哪有直接问人家这种事的?他这外孙媳妇什么时候能说点让他开心的事?
白锦夜见张之极的脸色一板,便也赶紧开口,“外公,我们正在调查当年把圣湖水给你的人是谁,那人要害张家,也是有些缘由的。”
“哦?”张之极脸色这才好了些,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张家没有这样的子孙,若不是当年喝了那水,定然都能活得长久。”
“你不用撒谎。”裴清歌又道,她说着扫了一眼白锦夜,“白锦夜就是这样的人,本来是不可能活得过二十二岁的。他这血脉又不是自己长出来的,张家肯定有和他一样的人。”
“有你这么诅咒人的么?锦夜活得好好的,你身为他妻子,不盼着他好,就这么咒他?”张之极一下子又上头了。
裴清歌拧着眉,“张老爷子,你不能好好说话么?”
“是我不好好说话还是你不好好说话?上来就早夭,就……就活不过二十二岁!”张之极气得脸都红了。
“外公。”白锦夜上前帮他顺了顺胸口,又道,“清歌想要弄清楚这件事,也是为了我,你知道什么,告诉我们吧。”
张之极非但没有消气,反倒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有什么好说的?娶妻要娶贤,以往也听说裴家嫡女是世家女子典范,没想到……没想到竟是这般!”说完站起身就要走。
“你不用故意把话题扯开。”裴清歌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用装怒避开,你不想说,是因为牵扯到白锦夜的身世吧?先皇和张太妃都不是这样的血脉,只有他是,那就只能说明……”
“别说了!”张之极突然出声打断裴清歌的话,身上的醉意也逐渐褪去。
这件事,其实白锦夜这些天,心里也早有过猜测,沉默了会,他才开口,“外公,肃亲王已经死了,身世如何,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张之极在原地站了半响,叹了口气,走过去关了门窗,才回到位置上坐好,他垂眼看着面前的酒杯,想了很久,轻轻地开了口,“我当年从军之时,曾遇到过一个八岁的孤儿,那时你大舅也是八岁,跟他同龄,见他可怜,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把他带回了家。”
“他性格孤僻,很少与人交谈,但唯独和你三姨母投缘。我便安排他和你大舅一起温书习武,他学什么都很快,尤其是在军事上,十二岁时沙盘推演,我就已经输给他了。这等可造之材,我当然也是尽心培养,他既和你三姨母亲近,我和你外婆便做主定了他们两个的婚事。”
“一开始,两个人恩爱无比,婚后没多久,你三姨母就有了身孕。但是就在那不久之后,他突然变了性子,冷落你三姨母,往府里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妾,你三姨母一开始还以为能让他回心转意,但无论做什么,他都没有一丁点的变化。”
“你三姨母一气之下,就回了娘家。你娘当时在宫里正得圣宠,却遭人陷害小产滑了胎,药性太烈,以后都不可能再有孕了。若是在后宫之中没有子嗣傍身,后半生定是极为凄凉,她只好继续假装怀孕。”
“她与你三姨母……怀孕的月份大致相同,只能求到了你三姨母的头上。你三姨母在娘家住了几月,都不见你三姨夫来寻,又听说这些日子他还在往府里纳妾,她本就心灰意冷,就同意了你娘的请求。”
张之极说着叹了口气,“过了没多少日子,那些姬妾也纷纷生下了孩子,你三姨母便打算与他和离。可他却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和离,因着这事,我也打过他一顿。虽然没有和离,但也断了往来。”
“再后来只过了一年多,我记得清楚,那是他二十二岁生辰,他本也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便把我遇到他的那天当做了生辰。那天他来了府上,我没让他进门,你三姨母也不见他,他在府门口跪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倒也没想到,那就是见他的最后一面,他生辰之后没几日就死了,这么说,他确实也没活过二十二岁。他两眼一闭倒好,可府上姬妾成群,女人孩子加一起四五十人,这四五十张嘴,可都是要吃粮的。”
“有的女子不愿意守寡,扔下孩子就跑了,你三姨母终是心软,便回府去照料。只是那些孩子,都像是得了什么怪病,突然就会不吃不喝,大夫也看不出是什么毛病,一天天的虚弱,然后夭折,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一个孩子,你三姨母遣散了府里所有的人,带着仅剩的那一个孩子,去庵里出家了。”
“我去看过她几次,但她也不见我,只说出家人断了尘缘,让我就当没有过这个女儿,至于那仅剩的一个孩子有没有活下来,我也不知道了。”
白锦夜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等张之极说完,空气静默了半响,他才问,“这事,以前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
“那件事跟张家的事几乎同时发生,那些年,张家的人都在陆陆续续的死掉,所有人都认为张家受了什么诅咒或者是有什么怪病,自然也就把那件事认为是这其中的一部分。这又牵扯到你的身世,家里人也不能解释太多,久而久之,就都混到一起了。”张之极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时我带回了圣湖水,当时还以为圣湖水有强身健体驱除疾病的功效,你三姨母曾为了那些孩子来找我,想要分些圣湖水回去。可我带回来的圣湖水本就不多,你三姨母心软原谅他,但我对他满腹怨气,又怎么愿意把圣湖水分给他的那些孩子?你三姨母也因此生了气,她的那一份圣湖水,她也没喝,没想到也因此保了一命。”
“所以我娘不记得我,不记得自己生过孩子,其实……也是真的。”白锦夜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声道。
“锦夜……”张之极看着他,想要出声安慰。
“三姨母在哪里出家?”白锦夜打断了他开口问道。
“在雍州的琼华山。”张之极说着顿了顿,“我当年……就是在雍州剿匪,在琼华山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他。”
三个人又沉默了半响,最后白锦夜才问,“他叫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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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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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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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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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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