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裴清歌还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这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知道,你们出去随便打听,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没有必要自砸月舞楼的招牌。”任月舞说着停顿了片刻,看向白锦夜,“张公子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么?”
“那便跳支舞吧。”裴清歌看了看任月舞的袖口,开口道。
白锦夜也只能跟着点头。
任月舞走到乐姬身前,低声吩咐了几句,乐声响起,她便跟着翩翩起舞。
她穿的本来不多,跳舞间,手臂、腰肢和腿便会露出来。
白锦夜立刻别开眼,看向窗外的景色。
一曲舞毕,任月舞看向白锦夜,“看样子,张公子确实是为了惜儿姑娘而来,月舞的舞姿难以让张公子注目,月舞自罚三杯,就当是扰了张公子的雅兴,为此赔罪。”
她说着上前给自己倒酒,却被裴清歌抓住手腕,“月舞姑娘,你身上好像有伤,就不要喝酒了。”
任月舞赶紧收回手,“我没受伤,多谢公子关心。”
“是么?”裴清歌笑了笑,“可这天气也不热,你穿的又少,刚刚这舞也没什么复杂的动作,你却出了汗……是身上有伤,跳舞的时候牵动伤口疼出的汗吧?而且你这会的脸色已经没有刚进来的时候好了,胭脂水粉可以补补气色,但若是脸色太苍白,也很难掩盖住呢。”
任月舞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隔了好一会只是说,“我只是……身体不方便,看样子确实是扰了贵客的雅兴。反正几位公子要看的人也不在,便是换几位姑娘也和我无异,我这就去跟妈妈说一声,给几位公子换其他的姑娘来。”
裴清歌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你身上的伤,是沈大人弄的吧?老鸨应该不会不知道,可她还是让你出来接客,想必也不过是为了榨干你的价值。要是我猜的不错,你们这月舞楼,应该已经有不少姑娘死在沈大人手里了,你也逃不掉。”
任月舞的身体轻轻颤抖着,要往外走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可却死死地咬着唇没有说话。
“你若不说实话,没人能帮你。”裴清歌又道。
任月舞站了半响,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屏风那边的乐姬,提高了声音,“你们先下去吧。”
“是。”乐姬们纷纷起身离开。
等雅间的门都关上,任月舞才重新回到桌前。
她站了片刻,才抬起手,解开外衣的带子,把外衣褪下去,只剩下淡粉色的肚兜。
白锦夜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脱衣服,迅速的起了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几人。
裴清歌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才看向任月舞,她的后背上满是鞭痕交错,还有几处烫伤的痕迹。
虽然新伤已经上了药,但旧伤的伤疤却依旧在目。
“所以沈大人就是痛恨风尘女子对么?”裴清歌开口问道,“他召你们去,你们不得不去,去了又被他折磨?”
任月舞披好外衣,点了点头,“其实那件事之后,月舞楼就被沈大人买了下来,如今他是月舞楼的老板,妈妈也是他的人,我们与月舞楼签了卖身契,他对月舞楼的姑娘做任何事,也根本不会有人管的。”
她说着起身跪在地上,“我听说复州来了位从盛京告老还乡的将军,是姓张,你们便是那位张将军的家人?小女人出身卑贱,死不足惜,可月舞楼这么多姑娘……我们在这月舞楼里走投无路,状告无门,每日担惊受怕,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几位若是再回盛京,能否……”
她说到这里,也停了下来,“月舞知道不该痴心妄想,但谁不想活着,谁愿意死呢?”
裴清歌看着她没有说话。
片刻后,任月舞也起了身,“几位贵客便当月舞酒后失仪,说了不该说的话,忘了便是。”
裴清歌笑了笑,“月舞姑娘,这酒不错,你让人再上两壶,刚才那批乐姬弹得曲子,我们张公子不喜欢,你叫人换一批乐姬来,舞姬就不必了。”
“是。”任月舞应了声,福了福退下了。
走到门口,她又转身看了看白锦夜的背影,才抿着唇离开了。
听到门关上,白锦夜才重新回到桌边坐下,“看样子,若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只有去见见那位沈大人了。”
冷鸢皱了下眉,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白锦夜,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裴清歌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大概因为对白锦夜有成见,她不愿意开口,于是就自己道,“那沈大人已经被恶鬼缠身了,今日我见他的轿子上,黑气缭绕,怕是已经活不久了。”
白锦夜看了看裴清歌没有说话。
裴清歌把他面前的茶杯挪开,倒了一杯酒给他,“来都来了,钱也花了,不享受下么?”
*
左辞和楚星玄吃过早饭就一前一后的回去补觉,走在后面的楚星玄碰到了张之极,寒暄了两句,张之极就是客套客套说白锦夜怎么一个人出去,也没陪着客人。
楚星玄也就随意地回了句说他去妓院了。
张之极听完这话,简直怒火中烧,就差拎着棒子去把白锦夜打回来了。
忍了又忍,才算是没出门,但等听说白锦夜回府了,立刻就冲了出去。
本来一脸怒气的人,看到白锦夜身边还站着裴清歌的时候,怒气又全都憋了回去,伸手把白锦夜拉到一边,“你去妓院了?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你可真是……不洁身自好!”
白锦夜有点无辜,顿了顿才说,“是清歌想要去长长见识,我才带她去的。”
张之极一怔,“她胡闹,你也这么没分寸么?要是让人知道你带着夫人去逛妓院,这成什么体统?”
他自以为压低了声音,但一旁的裴清歌和冷鸢也听得真切。
裴清歌递给白锦夜一个多保重的眼神,就带着冷鸢往前走了。
她们走了,张之极也不用再压着火了,“让我说你点什么好?以前觉得你不需要我操心,处处考虑周全,怎么……怎么在这事上,就不让人省心了呢?”
白锦夜也没办法多解释,只能转移话题,“咱们既然到了复州,是不是也该去府丞家里拜会下?”
这是正事,张之极捋了捋胡子,“这宅子就是沈府丞的宅子,见是已经见过了,本来有张太妃在,合该是他来府上拜会,但是听你表哥说,这宅子里有沈府丞的伤心往事,他不愿意来,我已经约了他,应该是明日晚上,在月舞楼一起吃晚饭。”
“月舞楼?”白锦夜挑了挑眉,“外公,你刚刚还说我,这月舞楼不就是妓院?”
“什么?”张之极眉毛一竖,“这是沈府丞定的地方,而且你表哥说那是翡月湖旁边最好的酒楼啊。”
“那你就当它是酒楼吧。”说完白锦夜忍着笑,迈步往裴清歌的方向追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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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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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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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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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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