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两个时辰,双方以机动对机动,阵型不断调整,向信陵君活灵活现地展示了战场机动的规则和要领。信陵君全神贯注地观察了整个过程,到战事结束时,竟然昏倒在门楼上。幸赖夏侯先生有些医马的经验,又幸亏前军将嗜酒,随身带着酒葫芦,还在军营中偷偷酿酒,给信陵君好灌了一通,才让他稍微缓过点劲来。
信陵君怕自己的事影响士气,勉强扶着墙站立起来,耐心等着头晕眼花慢慢消退,微微动了动腿,发觉有些力气了,便道:“且退!”
晋鄙大夫的大帐就设在这座院落的前面,而这座院落其实是前军将的大帐所在。信陵君跟着几个随处转了转,大致搞明白了这几个建筑的关系。然后对前军将道:“卿之酿甚佳,欲饮之于道,可如愿否?”
前军将道:“臣之幸也!”马上命家臣到后室再取来一只酒罐,当着信陵君的面开了封,顷出少许自尝,道:“虽不尽如意,聊胜于无。君其用之。”身边的郭先生接过来。
不久,一队民军抱着一堆箭过来,为首者报道:“奉令缴箭,得千八百四十三支。”晋鄙命交与前军将收纳。前军将道:“后军有失,可先补之。”
信陵君道:“无须!尽归于前军可也。”前军将显得对白得这千余支箭十分满意。
少顷,久等的斥侯终于一一回报:秦军已全部入营。晋鄙遂下令收兵,各营均派出警戒。
信陵君道:“秦军已退,请令回营。”
晋鄙笑道:“君上可自便!”几人相辞而去。
这次,信陵君不敢再持那支夷矛,就和毋先生换了长兵,自己仍为车右,但持戟。虽然戟也有一丈二尺长,舞起来也不轻松,但好歹比二丈四的夷矛轻松得多。
在回去的路上,夏侯先生怕信陵君不胜颠簸,不敢用快步,只是缓辔慢行。信陵君等行出军营,从脚下取出酒罐,大口喝起来,越喝越觉得精神充沛,气力完足,神清气爽,一高兴,连酒糟也吃了。
一行人回到张辄等所在,他们已经重新回到那座临时营寨中,打火升炊。张辄等见信陵君归来,都迎过来。但老远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近前看,虽然暮色中看不出信陵君面色发红,但神志不正常还是能感觉得出来。
草创的营地范围内仍然只有车乘兵,即信陵君的门客起伙,其余两营分列在营地前后。把信陵君一行拉到火堆边,张辄迫不及待地问道:“君上何以至此?”
信陵君“嘻嘻”地笑着,道:“午后行兵,吾尽知之。君之才,甚得赞誉!”
郭先生只得打断道:“君上悄声!君上于观门楼观战半日,费神耗精。见秦人退去,忽昏倒地,不省人事。幸赖夏侯先生以酒灌之,方苏。”
夏侯先生道:“君上面色㿠白,手足湿冷,想是血脉不周。以酒灌之,幸得瘥。惟神疲乏力,于途复饮酒,稍稍振作。”
张辄问信陵君道:“君上何疾?”
信陵君稳了稳神,压低声音道:“见先生等运兵御敌,神驰意往,恨不能与先生并驾齐驱。待秦人退去,神志未归,四体不运,故昏厥倒地耳。少时,神志来归,便复苏矣!惟运用不灵耳!少饮酒,辄精神勃发,于途饮一罐矣!先生怜吾初病,幸勿怪也!”
张辄略放了点心。但想到信陵君身体内虚,又有了些别的担心。便道:“今日战事已了,食毕归城,请仲岳先生诊之,万勿轻忽,以伤千金之躯。”
信陵君道:“先生之用兵也,神鬼莫测,大夫连连称善。何以得此?愿先生教我。”Χiυmъ.cοΜ
张辄道:“君上初病,不宜久劳。用兵之事,容后三司禀之可也。”
信陵君道:“先生不知,孤身在中营,心系先生。心心念念,系兹在兹。情不得已,心不得甘。故得有疾。愿得先生一言,慰其渴望。”
张辄道:“可召三司同禀。”
信陵君道:“战后省思,容待后行。今但得先生一言,以慰吾心可也。”
张辄想了想,道:“其初计也,秦攻前营,吾从侧击之可也。奈何秦人半日不出,出而南移,锋镝所向,乃在于我。”
信陵君道:“正是其理。前军各营,均深沟高垒,兵习其战。而吾草创一营,沟垒不备,兵甲不全。孤初一及此,惊得魂魄飞扬,不知所之。几欲与先生同死!”
靳先生道:“秦人半日不战,想以斥侯偷窥吾阵,尽得吾军虚实。知吾孤悬于外,故以重兵临之,以图一逞。”
信陵君道:“其计奈何?”
张辄道:“秦人迫我,司胜等众,不动如山,控弦搭箭,安之若素。此其功也!”
信陵君道:“然也,然也!吾观其兵少,断难与敌,恐士卒惊恐而散。不意秦人虽至而士卒安堵,乃先秦发箭,重创秦军。不亦乐乎!”
张辄道:“是时也,大夫令吾等收兵入邻营。故吾鸣钟矣。司胜一箭毕,即退走。是时也,秦人止军发箭,吾乃得喘息。靳先生先言,可勿归营,但西移数百步,与诸营为犄角可也。少顷,司空亦献此策。乃令司空总司全军,旗鼓号令,缓缓而退,全军不乱。此靳先生、司空之功也。”
信陵君道:“先生等之行也,军阵严整,进退有序,门楼之人,无不赞叹!”
张辄道:“司空谙于行阵,非寻常可比。而司胜治军严整,故能不动如山。”
信陵君道:“吾犹思梁尉公子奈何?”
张辄道:“梁尉公子周旋左右,稍有不齐则齐之,稍有不整则整之。进退严整,实有赖焉。虽未得一计,而实劳心神。”
信陵君道:“先生奈何?”
张辄道:“智谋者为之,臣但附其骥尾耳。”
靳先生道:“先生以车,横诸军之前,为诸军之卫,进之则前,退之则后,众军见之无不振奋。岂骥尾哉!”
信陵君道:“孤道远,不得亲睹先生英姿,恨何如之!”
张辄道:“臣等据车而守,义无后也。”
信陵君道:“‘义无后也’!足见先生之勇,可当贲育。”
张辄道:“何敢当也!司空号令严整,诸军且行且住。秦人亦未猛攻,反向吾起横阵。吾亦严阵以待之。持之久,秦阵已成。未及攻,而阵中钟鸣,秦人退矣!”
信陵君道:“此晋鄙大夫见秦人久阵不战,乃命前军出营,侧击秦阵。前军未阵,而秦人已退。而吾神不归位,而倒矣!”众人皆大笑。
信陵君随道:“此战也,甚得大夫之意,与孤赞叹之良久。司率什伍,亦皆用命,临危而不乱,闻令而动,如臂指也。虽孙吴用兵,不能加也。”
靳先生道:“此战胜,士必用命,气必升,胆必壮,可以大用也。愿君上劳之!”
信陵君道:“先生所教是也,愿先生成之。”靳先生领命而去。
釜中粟熟,四野飘香,灶火一点点舔着釜底,在清冷的黄昏中带来一线温暖。信陵君的酒劲在清风吹拂下,渐渐褪去,腹中咕咕地叫着,感到无比饥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张辄道:“不材已极,腹中竟觉饥饿!”
张辄答道:“恐君上之厥,非神魂不附,但腹中少食耳!”
信陵君道:“岂有此理!晨间二粥,岂有饥理?”
夏侯先生道:“甚矣在理。君上神随兵转,故未觉耳。兵机一解,即仆矣。”
信陵君只是摇头不信。张辄取碗,舀出粥来,递与信陵君,道:“饥则食,倦则眠,又何惭焉!”
信陵君迫不及待地接过来,顾不得烫嘴,急急地啜着,无比香甜。众门客见了,都觉得信陵君这次是饿得狠了,也都不取食,只看着信陵君。一碗粥下去,信陵君急促地把一碗滚粥喝下去,浑身汗出,遍体通透,感觉十分爽快。
这时,靳先生回来了。信陵君面带愧色道:“先生出,孤无状,难忍腹饥,偏食一碗,先生勿怪!”
靳先生道:“臣何敢。臣已赴各营告以君上劳军之意,士皆振奋。奉命,食毕自行回城。君上可与列阵之际,示以慰劳之意。”
信陵君想了想,道:“所议甚善。吾等且速食,当先往阵所列阵,以待诸营。不可后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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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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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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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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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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