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尉还算没糊涂,按仪验过节符,却意外发现晋鄙竟在后军。晋鄙与大梁尉虽不十分交往,毕竟同朝为臣,时时相见;今在疆场相遇,竟同生相惜之情。晋鄙连忙将大梁尉迎到后军主帐,与后军将偏率司等相见。听说大梁尉乃出阵,替回信陵君,诸有司不敢怠慢,连忙派出一队武卒,护送大梁尉一行直入信陵君所在的小城。吕氏兄弟和一应雇来的车主,一并被要求前往小城。
荥阳名义上是韩国领地,韩王往这里派驻的官员,首先要八面玲珑,与各方能搞好关系,不然一天也呆不住。这里没有驻扎强大的军队,但并不代表武力孱弱,各方势力在这里的争夺几乎全是都以武力为背景。四面八方生产的武器也都在这里汇集,只是不可能公开上市,但只要有钱,没有买不到的。大梁尉原来计划,到荥阳后,利用这里魏国的势力,为自己这一小队添置装备。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些公子哥不仅未能在荥阳换装,甚至连短褐都不能换,仍旧一身破破烂烂地往军营去,人人心中都有些不爽。
芒申故地重游,心中生起无限感慨。他一身短褐,手中拿上一支木棍,一个人斜坐在运粮的牛车上,身边只有赶车的车主。车主自然是魏国一方安排下的,也知道这些人不是一般商旅,一个个都大有来头,心中添了十分小心在意。芒申最关心的,自然是几天前的那场惨败。路上他以闲聊的口吻问车主道:“前几天我大魏在这里死了好些人,是个什么缘由?”琇書網
车主看了一眼这位口无遮拦的公子哥,道:“这位公子,军事国事,还是少说为佳。”
芒申道:“为何如此?大梁城中都讲动了。”
车主道:“大梁都讲些什么?”
芒申道:“无非是说将军无能,二千精锐,一千武卒,不过半日即全军覆没。”
车主道:“大梁城中哪里知道疆场险恶。”
芒申一听这话,立即来了兴趣,催问道:“这疆场有何险恶?老父且言,小子也好长识见。”
车主道:“公子可是首次出阵?”
芒申道:“小子年幼,还未遇上出阵。”
车主道:“出阵这事,要么出人头地,要么人头落地,啪嗒一响,就出结果。”
芒申道:“那前日,魏军为何一败涂地,二千精锐尽为人所屠,连一个都未逃出?”
车主道:“二千人,如果要逃,自然是可以逃回几个的。但魏律,阵前脱逃,全家连坐。所以只能自己一个死,换得全家安了。”
芒申道:“原来魏律如此严峻,小子领教了。二千死士拼死作战,定能斩得不少秦军!”
车主道:“公子的确初次出阵。尔当两军阵前,是两人打架,拼命就有用?当你看到敌军阵滚滚而来,你手里不管有何等利器,都是无用。”
芒申道:“那敌阵向前,吾当如何?”
车主道:“惟一可做的,就是立定阵中,保持阵型不乱。交锋之时,就看祖上之德了。”
芒申道:“老父出阵几何?”
车主道:“老儿十五岁出阵,于今卅年又五矣。”
芒申道:“老父如此英雄,为何不应武卒?”
车主道:“汝道武卒英雄,其实不堪。如公子少年英雄,亦非武卒。”
芒申道:“小子何敢当此!武卒自吴子起兵,以一当十,何以不堪?”
车主道:“吴子与最下之士等,而今何人?而农闲练兵,各国均已奉此,武卒反而轻易了。”
芒申道:“老父如此见识,当是出入庙堂。”
车主大笑道:“老儿何德,敢承公子厚意!”
车队行经一片原野时,车主遥指道:“前面就是战场,公子只要前往一观,一切自有答案。”
芒申一闻此言,恨不得立即下车前往,却只能在心中呼喊,根本不敢提出来。大梁尉魂不守舍,全队士气低落,这时如果提点额外要求,只能成为公敌,以后再也不要在公子中混了。他只能不舍地遥望一眼,连站高点都没有。
车主道:“昨日一支魏军已经将骸骨收敛,现在已经看不到什么了。”
芒申惊道:“昨日?哪里的魏军?”
车主道:“自然就是那支刚打了败仗的魏军。真是不顾颜面:兴军在前面打生打死,后军一动不动,连收尸都要等到三天以后。”
芒申面红耳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一面认可着父亲谨慎行事,一面又认为老父的斥责也不无道理,而且似乎理由充足。
沉默了片刻,芒申道:“魏军战败之日,老父就在荥阳城中?”
车主道:“还能在别处?”
芒申道:“老父何以知战败详情?”
车主道:“公子如果身往一观,也自然一目了然。”
芒申道:“老父亲往一观乎?”
车主道:“怎的不去?公子不知,无论战胜战败,剥衣甲兵器都是大有利的生意,吾等食利之人岂能坐视!”
芒申心中又是苦涩,又是恶心,道:“老父也剥战死者衣甲?”
车主道:“本想获点小财,不意,衣甲兵器已尽为人所取,老儿只能空手而归。——以后再有此事,下手还要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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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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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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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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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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