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问道:“旦日将往管邑,今者雨雪,犹当往耶?”
郑安平道:“未闻有变。”
小四道:“彼先生非吾辈武卒跣足草履,彼着履袴袜,雨雪焉得出?”
郑安平想了想道:“汝言是也。然无命,不敢专断。旦日但依约而往,若不出,退归而已;若先生出,吾等不得惰也。”
小四道:“郑兄所言是也。”
郑安平说出了这次来访的主要目的,道:“麻兄四兵,吾等各得其一。然麻兄犹有一柲,非贱物也,不敢私藏,当与诸兄共之。”
小四道:“柲之所贵,在其佳木,麻兄所持,吾既知也。其木虽略硬,本非佳木,所值有限,兄其自用,勿庸再议。”
郑安平道:“四兄竟能识柲?其见过于常人!”
小四道:“但咨于侯兄也,焉足怪哉!侯兄所识,乃过常人。”
郑安平道:“侯兄殆天人也,取功名如反掌,奈何自没于行伍,与走卒相伴?”
小四道:“侯兄道,奔走于侯门而取功名,非所欲也。”
郑安平道:“兄与侯兄,交深也。”
小四道:“幼即相随,有疑则询,必有所答。”
郑安平道:“管邑非比寻常,侯兄得勿所教?”
小四道:“弟本伙长,但察贼禁盗,此等小事,焉用侯兄。”
郑安平道:“管邑四战之地,无险可守,无城可凭,城小而地广,守之奈何?”
小四道:“此但贵人谋之,以弟之微贱,焉得与闻!若有战,但舍命而前可也。”
郑安平见小四不愿多言,闲聊几句,告辞出来。自己虽然踩着草鞋在雪中行走已经习惯,但小四所说先生雨雪天都不出门,还是打动了他。要是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能穿上一双厚袴、一双厚袜、一双布履,在堂中烤着火,那会多么惬意!他甚至有了点怪趣味:便要让先生们雪天出门,看看他们狼狈的样子!
他有意不去聚贤乡,穿城而过,回到家中。与张禄见过礼,把斗袚收了。又到厢房与张禄议论今天的事。
郑安平道:“有客访否?”
张禄道:“未闻也。”
郑安平道:“三兄皆无意与柲,可留吾自用。”
张禄道:“彼何言也?”
郑安平道:“粟兄曰,柲者,非吾所敢知也,丈五之木,能值几何,兄可自存之。”
张禄道:“此出于真心也。”
郑安平道:“犬兄曰,素不闻柲及其用。郑兄于麻兄出力最多,多得一柲,亦所应当。”
张禄道:”此恐失其兵也!“
郑安平道:”四兄曰,麻兄之柲,吾所知也,其木本非佳木,所值有限,兄其自用!“
张禄眉毛上挑,道:”四兄言若是耶?其志不在小也,未可以其幼而忽之。“
郑安平道:”四兄自言,幼随侯兄,其识皆侯兄教之!“
张禄颇出意外道:”彼何言侯兄?“
郑安平回忆了一下道:”彼言,年时或往侯兄处,吾所赠束修,正得其用也。“
张禄道:“汝何应?”
郑安平道:“吾问言,四兄常往侯兄处?彼答言,侯兄与吾近乡里,长吾十岁,吾幼时为父兄所挞,常得其祐。及长,乃随之离家,共为武卒。故时亲近之。吾问言,兄为管伙,侯兄其知之?彼答言,乃吾亲告之!侯兄言,开疆拓土,创力唯艰,当量力而行,勿为已甚。”
张禄陷入沉思中,良久道:”四兄何来也?“
郑安平道:”于营中转任,未见其他。“
张禄道:”公子访侯兄,为人所知,故来探耳。“
郑安平道:”四兄之入驿也,在四五岁前,吾有何德,劳其深探?“
张禄道:”四兄必有所使,非闲言也。以言语挑公子,公子已泄一二。公子其志之,但再言侯兄,只言知之,不可稍露深交也。“
郑安平道:”侯兄为人所陷乎?当告之否?“
张禄道:”汝往告之,是自证其诬也。今后且勿往来。“
郑安平道:”谨诺。“
见郑安平情绪有些低落,张禄问道:”但言其余可也。“
郑安平道:”吾先往粟兄处,其家三口皆在。粟兄得其薪,其妻甚喜。谈及管邑之治,粟兄言,但以武卒之法练之,可得练卒,勿庸虑也。犬兄其言,但备一藤鞭,有不服者,以鞭捶之。四兄曰,贵人谋之,非微贱之敢与闻!但舍命而前可也。“猛然又想起什么,道:”吾曾与语,侯兄殆天人也,取功名如反掌,奈何自没于行伍,与走卒相伴?”
张禄道:“四兄何答?”
郑安平道:“其言,奔走于侯门,非所欲也。”
张禄道:“此必探耳!慎勿再言。”
郑安平道:“吾观其所语’量力而行,勿为已甚‘八字,甚为精当,果非侯兄所言乎?”
张禄道:“若言之于信陵君,或者当矣。言于公子何为?公子不过一令,食人之䘵,忠人之事,何量力之有哉!故做大言,蛊惑人心而已!”
郑安平道:“若四兄为人所使,作二兄当若何?”
张禄道:“粟兄之䘵,得满其意,暂无他辞。犬兄、四兄必有不平者。何者,奈何同僚俱进,而有高低之分?汝之所得,常二三倍也,故不平。惟无予二金者,但有之,其必辞也。”
郑安平道:“吾与诸兄,其有背信义耶?奈何相离也?”
张禄道:“非独二人也。公子一朝而晋五爵,举朝之中,孰能平之?必检择其过,而出其法也!”
郑安平道:“设若是,如之奈何?”
张禄道:“官道维艰,但行差步错,即尸骨无存,非独公子也,魏公子亦然!是故公子必思谋再三,勿与其隙可也。”
郑安平道:“是必得先生之教也!”
张禄忽然激动起来,道:“吾之教?吾若能教之,何得身被重创,不见天日?”见张禄有些错愕,乃放缓语气道:“官场如疆场,但有所隙,必为所乘,无足怪也。”
郑安平道:“宁不危乎?”
张禄道:“故凡战者,先为不可胜。官场亦然。汝令管邑,当先为不可胜。管邑屹立百年,必有不可胜者,汝当体之,味之,慎勿忽之!”
郑安平道:“粟兄欲以武卒之法练之,可乎?”
张禄道:“当不急不缓,无过不及。”
郑安平道:“其难矣!”
张禄道:“连晋五爵,岂容易哉!”
郑安平道:“若犬兄与四兄离散,当奈何?”
张禄道:“待之以礼,慎勿违也。四兄已为贵人所用,尤需在意。”
郑安平道:“当告君上乎?”
张禄道:“此细事也,何告之。但与曹、粟相商即可。其要者,在预有备,而勿为人所知。”
郑安平很不习惯这种勾心斗角的争斗,但明显退不下来,只得硬着头皮上。明明是同甘共苦的好兄弟,为何一入官场就开始相互施绊呢?小四“为贵人所用”,这是真的吗?他非常不愿意相信,心中甚至产生一种冲动,要去证实这一点。
张禄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慎勿妄为,事涉侯兄,慎之,慎之!”
郑安平到现在也不知道侯兄是个什么角色,只知道他十分神秘。他曾悄悄问过,张禄的回答是,你的好奇心太过了,要把侯兄害死的。直接拒绝了。
剩下的时间谈到明天去丈量管旧都,要在那里为他们建筑房舍。张禄的意见是,信陵君其志不在小,恐超过了四人的能力,白白丢了性命。他建议郑安平,一切看曹包的动静而行。若曹包住旧都,四人也住旧都;若曹包归国,四人也归家。
郑安平告诉他,他们的约定是,每天轮一个休沐,始终保持四个在现场,一个人回家。张禄虽然有不同意见,但也无可奈何。
最后,张禄叮嘱他道:“汝可暗记诸舍形势,或有所得。”
晚餐准备出明天的糇粮。吃过晚餐,各人回房休息。郑安平总也睡不着,想着小四可能背叛自己,只为了两金薪水……琇書蛧
次日起来,吃过早餐,郑安平结束了士子之装,披着斗袚,背上糇粮,踏着残雪,往聚贤乡而来。他发现鲁先生领着一帮人已经在里头等候,这令他十分不安。鲁先生等没有着士子服装,而是短褐,就和一般劳力没什么差别。郑安平一一见礼,特别表示歉意,问自己要不要也换着短褐。鲁先生道:“诸君但动口耳,吾等动手。”过了一会儿,其他三人也到了,各各结束整齐。见了鲁先生等这身打扮,也都十分惭愧。鲁先生叫来三乘辎车,众人坐上,还拉着各色工具,就出发了。并没有像郑安平他们想像的那样连续赶路,每行一程,都停下车,入驿舍休息。当天晚上甚至就停在圃田驿——距离长城驿不远,是专为贵人准备的驿舍。郑安平看着一群短褐在最高档的驿舍里休息,心里有说不出的滑稽,但也深刻地感受到自己与信陵君的阶层差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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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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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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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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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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