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险些被撕断的翅膀已经愈合,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身体的两侧。
他坐在地上微伏着上半身,双手撑着身体,紧张地闭着眼,“我……准备好了。”
霎时,一股钻心的痛楚,从背骨处扩散开来。
天使震颤着身躯,绷直了翅膀,发出一声闷哼,“唔!”
哐当。
嵌在翅膀根部的栓锁掉落在地上,发出钝响。
因为佩戴栓锁的时间太长,又是以蛮力强行拔出,镶嵌部位的伤口恢复地十分缓慢。
不过,比起之前遭受的,这点痛也算不上什么了。
他艰难站起身,看向身后的六翼天使,眼里充满了感激。
还没来得及道谢,便听见对方先开口道,
“你把翅膀收起来,会更好受些。”
天使的眼眸闪过一丝条件反射的恐惧,迟疑道,“可,可以吗?”
“当然,只要你想。”
六翼天使的话仿佛是一枚钥匙,解开了桎梏他许久的精神枷锁。
是啊,他不用再按照别人的意愿行动,他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他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天使收起自己的翅膀,开心地留下了眼泪,
“谢谢,谢谢你。”
六翼天使淡淡点了点头,便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另一边。
“我……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教会使者被一副抓钩穿过胸膛,吊在半空。
“不,不要再来了……”
他惊恐地注视着机关上被握着转动的手柄。
随着机关内滚轮的转动,连接着抓钩尾部的铁链收紧,拉着他缓缓上升。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抓钩,已经让他数次体会到骨肉撕裂的痛苦。
“不要……不要……”
当铁链不能再继续上升时,辞影停住手,问道,“你的教皇,什么时候会回圣城?”
圣城乃是教会起源地。
虽然世人都知道圣城的存在,但大多只知在大陆的南部。
而真正知晓具体位置的人,并不多。
使者在循环往复的恐惧与折磨中,已经将去往圣城的路线详细地说了出来。
可教皇怜悯众生,喜欢四处游走体察民情,行踪飘忽不定,更不可能和他们这些使者汇报。
如今要问教皇什么时候回圣城,这他哪知道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显然,辞影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手柄被松开,铁链哗啦啦地一阵响动。
使者的身体飞快下坠,就在快要触及地面的一瞬。
铁链骤停。
他的身体出于惯性继续向下,可脊骨却被早已深深嵌的勾刺定住。
顿时,两股力量在身体内部撕扯。
使者疼得浑身抽搐,两眼发黑,只觉自己的整根脊骨像是要被拽出肉体一般。
他宁愿直接摔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应该是他成功抓住六翼天使,带回去献给教皇大人,受到奖赏才对。
怎么就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疯子,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你……到底是什么……”使者颤抖着嗓音,拼着最后一口气问道。
然而辞影并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转动起机关的手柄。
链条发出咣啷啷的响声再次上升。
“不要……求求你……会死的,我不想死……”
使者崩溃绝望地摇着头,他绞尽脑汁,终于想起,
“对了,大人每年十一月都会在圣城闭门静养一月,不见任何人。”
辞影勾起唇,“你看,这不还是知道么?我就简单问个路而已,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闻言,使者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疼得,吐出几大口鲜血。
哪有这样问路的?
这个疯子……将来定要让他碎尸万段!
使者心中暗恨,但为了保住小命,不得不放低姿态恳求,
“可以……可以放我下去了吗……”
辞影拿过一旁的权杖,将机关的手柄卡住,转身便往楼梯走去。
他的确只是来问个路,并没有杀人的打算。
要是不小心杀了,那也是对方自找的。
使者见辞影要走,顿时慌了,“等等,你,你还没放我下去啊……”
“别走,别走啊......”
可惜,并没有人理他。
六翼天使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立刻贴上恶魔,离开了地下室。
被落下的天使懵懵地眨了眨眼,左看看右看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不敢独自留在这里,噔噔噔地小跑着追上。
“拉尔,放我下来。”使者被吊在半空自己下不来,只好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受他管辖的天使身上。
可小天使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脚步并未停下。
使者沉了沉语气,厉色道,“拉尔,我命令你放我下来。”
接收到命令的天使,条件反射地身形一顿,转过身,目光呆滞地看向他的主人。
使者忍着疼痛,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哄劝道,“拉尔,听话,把我放下来,今天的事我不会与你计较。”
这个天使跟了他三年。
即使逃跑的心思尚未完全泯灭,可对他的顺从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只要适当的恩威并施,就会不自觉对自己言听计从。
使者看着拉尔走到铁链机关的旁边,握着手柄,取下了卡在上面的权杖。
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得意地说道,“做的很好,我会饶恕……”
还未等他说完,拉尔松开手。
铁链哗啦啦地松动,下坠中的使者大惊失色地喊道,
“拉,拉尔……快停下……”
哐!
铁链在离地面还有些距离的半空中停下了。
虽然不像那个疯子那般极限,使者依旧疼地发疯,咳着血,瞪向天使,“拉尔,咳咳……你在干什么!”
拉尔抬头,咧嘴扮了个鬼脸。
在使者痛苦又愤怒的脸色下,迅速用权杖重新固定好手柄。
他展开还在渗血的翅膀,抓着使者被捆紧的脚,将人拉到高空,松手。
使者像是个秋千一样,在地下室的空中荡来荡去。
他又晕又疼,摇晃的视野里,眼看着天使已经上了楼梯,愤怒又绝望地大喊道,
“拉尔!咳咳咳……你给我回来,拉尔!!咳咳咳咳咳。”
砰!
回应他的,只有重重的关门声。
紧接着,陷入一片沉寂。
只留铁链的嘎吱响声,和‘秋千’的噫噫啜泣,仍在地下室里久久回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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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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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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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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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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