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还的都还了,还不上的也还了一部分,剩下没还的,都是顶风作案的。
那还等什么?
抄家!
就像秋天,农民的孩子会去掏田鼠洞,不光要拿走所有田鼠积攒的粮食,还要把田鼠扒皮吃肉一样。
第一个倒霉的,就是甄家。
甄家也是个最软的柿子了,除了老乳母的那点和先帝的情分外,什么都没有。
虽说甄家是在江南,京中也听到点动静。
最先感受到风声的,还是和甄家交情最深的贾家。
且说迎春探春进了宫去,大观园里便空落落下来。
长住的,唯李纨、惜春、宝玉、湘云四个而已。
偌大的园子,住的主子少了,难免有些疏忽,便有那婆子吃酒赌钱的,丫头们也难免怠懒。
疏忽间,竟闹出绣春囊的事情来。
让人报到王夫人那里,便叫抄检,翻出许多东西来,也黜落狠罚了一批丫头婆子。
在此之后,安静了几日。
可巧这日尤氏来看凤姐,坐了一回,到园中去又看过李纨。
才要望候众姊妹们去,忽见惜春遣人来请,尤氏遂到了她房中来。
却原来是惜春的丫头入画,抄检时从箱子里寻出一大包金银锞子来,约共三四十个,又有一副玉带板子并一包男人的靴袜等物。
入画支支吾吾说不清来路,惜春不依,便要将入画赶出去。
入画只得跪着哭诉:
“这是珍大爷赏我哥哥的。因我们老子娘都在南方,如今只跟着叔叔过日子。”
“我叔叔婶子只要吃酒赌钱,我哥哥怕交给他们又花了,所以每常得了,悄悄的烦了老妈妈带进来叫我收着的。”
尤氏道:“实是你哥哥赏他哥哥的,只不该私自传送,如今官盐竟成了私盐了。”
入画也哭求道:“再不敢了。只求姑娘看从小儿的情常,好歹生死在一处罢。”
谁知惜春虽然年幼,却天生成一种百折不回的廉介孤独僻性,任人怎说,咬定牙断乎不肯。
更又说的好:“不但不要入画,如今我也大了,连我也不便往你们那边去了。况且近日我每每风闻得有人背地里议论什么多少不堪的闲话,我若再去,连我也编派上了。”
尤氏道:“谁议论什么?又有什么可议论的!姑娘是谁,我们是谁。姑娘既听见人议论我们,就该问着他才是。”
惜春冷笑道:
“你这话问着我倒好。我一个姑娘家,只有躲是非的,我反去寻是非,成个什么人了!”
“还有一句话:我不怕你恼,好歹自有公论,又何必去问人。”
“古人说得好,‘善恶生死,父子不能有所勖助’,何况你我二人之间。”
“我只知道保得住我就够了,不管你们。从此以后,你们有事别累我。”
尤氏听了,又气又好笑,因向地下众人道:
“怪道人人都说这四丫头年轻糊涂,我只不信。你们听才一篇话,无原无故,又不知好歹,又没个轻重。虽然是小孩子的话,却又能寒人的心。”
众嬷嬷笑道:“姑娘年轻,奶奶自然要吃些亏的。”
惜春冷笑道:“我虽年轻,这话却不年轻。你们不看书不识几个字,所以都是些呆子,看着明白人,倒说我年轻糊涂。”
尤氏道:“你是状元榜眼探花,古今第一个才子。我们是糊涂人,不如你明白,何如?”
惜春道:“状元榜眼难道就没有糊涂的不成。可知他们也有不能了悟的。”
尤氏笑道:“你倒好。才是才子,这会子又作大和尚了,又讲起了悟来了。”
惜春道:“我不了悟,我也舍不得入画了。”
尤氏道:“可知你是个心冷口冷心狠意狠的人。”
惜春道:“古人曾也说的,‘不作狠心人,难得自了汉。’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为什么教你们带累坏了我!”
尤氏心内原有病,怕说这些话。听说有人议论,已是心中羞恼激射,只是在惜春分上不好发作,忍耐了大半。
今见惜春又说这句,因按捺不住,问惜春道:
“怎么就带累了你了?你的丫头的不是,无故说我,我倒忍了这半日,你倒越发得了意,只管说这些话。”
“你是千金万金的小姐,我们以后就不亲近,仔细带累了小姐的美名。即刻就叫人将入画带了过去!”
说着,便赌气起身去了。
惜春道:“若果然不来,倒也省了口舌是非,大家倒还清净。”
尤氏也不答话,一径往前边去了。
原来,宁府之前便有贾珍意欲染指儿媳可卿之事,后来还是可卿忍羞哭求到尤氏跟前。
两人谋划一番,凑了银子,买来两个十分标志多才的扬州瘦马,一并塞给贾珍。
可卿又生生将自己饿的脱相,只说病了,十分的美貌不能保有两三分。
便是如今,可卿也依旧布衣素服、青菜豆腐的,关起院门来念佛“养病”,连自己的丈夫贾蓉也不见了,这才逃过一劫。
后来尤氏的继母尤老娘又带着两个前头生的,来贾家打秋风。
那两个大的生的温柔多情,小的生的泼辣伶俐,倒让贾珍一眼看重,不免与贾蓉有聚麀之诮。
尤氏心里清楚,但是因为她母家不得力,又是继妻,腰杆不硬,只能忍气吞声罢了。
也无怪惜春对这涉及男女的风月事如此敏感,为了这点子事,连从小到大带在身边的入画都不要了。
实在是她哥哥贾珍闹得太过,让惜春心里也做下了病,才有方才的“干净”一说。
如今尤氏被惜春这么一戳,心里又羞又气,入画之事倒不过尔尔了。
且说尤氏从惜春处赌气出来,正欲往王夫人处去。
跟从的老嬷嬷们因悄悄的回道:“奶奶且别往上房去。才有甄家的几个人来,还有些东西,不知是作什么机密事。奶奶这一去恐不便。”
尤氏听了道:“昨日听见你爷说,看邸报甄家犯了罪,现今抄没家私,调取进京治罪。怎么又有人来?”
老嬷嬷道:“正是呢。才来了几个女人,气色不成气色,慌慌张张的,想必有什么瞒人的事情也是有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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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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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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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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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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