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会是误会?
他自己刚才不是也承认了吗?
他就是犯了错…就是犯了错我才会这么对他的。
樱庭千雪有些难以接受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层真实,她选择了逃避。
毕竟如果真的是那样,她岂不是无理取闹,甚至不分青红皂白地侮辱了他一年多?
于是少女又想到。
他为什么不主动解释?
如果真是误会,他解释一下不就好了吗?
“但是你会听吗?”樱庭千雪有些恍惚,她听到了另一个自己发出的声音,那个自己正是刚才在雨中狼狈的模样,衣裙上沾染上了泥沙,脸上多了鲜红的划痕。
“我,我,我为什么不会听?”樱庭千雪声厉内荏地反驳道。
“你总是说他以前不跟你交流,但实际上他有跟你交流过,但你的态度是怎么样的?要么无视?要么敷衍?”
“而在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你又是怎么对他的?”
“见到人就辱骂,见到人就表露伱的嫌弃,还让他必须离你三米远,你觉得你这样的态度,别人会想解释么?”
“跟这样的你解释,真的有用么?”
樱庭千雪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眼睛里又出现了水雾。
“你在这里指责我干什么,说我,你不就是我,你不是跟我一样吗?!你也是这么对他的啊!”
“是啊。”狼狈的“樱庭千雪”点了点头,“所以我知道,如果这是个误会,那么一切也无法挽回,对别人造成的伤害也将会被铭记一辈子,这点你应该最清楚。”
“…”
“挽回…我没想挽回…我没想过…”樱庭千雪此时早就躺在床上了,她刚才在哭完后就上床睡觉了。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跟另一個自己对话,不过是梦中的场景罢了。
只是,此时她已经慢慢醒来,因为…口干舌燥,头晕…还有点想吐…
她给自己腿部,手肘做了一些简单的消毒和包扎,但并没有吃西园寺秋野准备的感冒药。
所以,很自然的,一觉醒来,感冒发烧。
感冒…发烧?
樱庭千雪感受着自己糟糕透顶的身体状态,大脑昏昏沉沉的,什么也思考不了了。
而此时,床边的手机铃声响起。
那是她自己弹唱的一首歌。
自从学会弹吉他之后,她就很喜欢一个人弹唱。
将有些麻痹的左手从被褥里抽出,拿起手机,看着来电人是妈妈后,樱庭千雪深吸了一口气,接通电话。
“莫西莫西……?”她此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及些微哭腔。
在最脆弱的时候,果然还是会本能地想要向最亲密的人倾诉的啊…
“莫西莫西,千雪?你怎么了?”樱庭遥香此时正在国税厅等待工作人员走程序,一听到女儿的声音不对,立刻就换上了轻柔的语气。
她不是个好人,但确实算得上一个好母亲。
对于这个女儿,她是非常疼爱的。
“妈妈…我好难受…”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感冒了…发烧了…你在哪?”樱庭千雪忍着眼泪,问道。
“妈妈现在在外面处理事情…暂时还回不去,可能晚上八九点才有空…你现在起得了床吗?”
“起不了…我全身都好痛…”
“…那,那妈妈让他照顾你可以吗?妈妈现在确实回不去,对不起啊千雪。”
樱庭千雪听到“他”这个字,沉默了一会儿,“不用了妈妈,我自己可以的…你忙吧…”说完,她不给樱庭遥香回复自己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樱庭千雪将手机随意地放在被褥里,双眼迷蒙地看着天花板。
让他…照顾我?
她想起了前几天,自己看到他一个人发烧感冒,然后艰难下楼的画面。
自己不但没有帮忙,反而还觉得他活该。
这样的自己,凭什么得到他的照顾?
又在迷迷糊糊中睡了十来分钟后,樱庭千雪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以及少年的声音。
“千雪,醒了吗?”
“醒了…”樱庭千雪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理,但她还是努力大声地回了一句。
她心里,是在期待他的照顾吗?
她怎么能这么厚脸皮?
樱庭千雪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了。
“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
随后便能看到西园寺秋野端着新的托盘进来,上面有一个小砂锅以及瓷碗,淡淡的清香在房间里飘荡开来。
他这是,煮了粥?
“能起来吗?”
“……”樱庭千雪听到他依旧温柔的语气,别过头去,点了点头。
“遥香阿姨跟我说了,要我照顾你一下,如果你实在讨厌的话,我放下粥就会离开的,然后这里的感冒药,吃完粥才吃会比较好。”
“粥我放在你的床边,你先吃,我给你去拿温水。”
樱庭千雪看到他放下就准备转身离开,鼻子莫名有些微酸,她忍着眼泪,问道:“这个也算是你作为兄长的责任吗?”
“嗯,是的。”西园寺秋野回头微笑地看向樱庭千雪。
“兄长的责任,到底是什么?”
“很难用一句话概括,但…今天是最后一天,如果你有什么要求的话,我都尽可能满足你。”
又是“最后一天”…
妈妈也在说最后一天。
他们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对于家里遗产什么的事情,其实樱庭千雪一直都没有什么概念,因为樱庭遥香一直都跟她说的是,自从再婚之后,她就用着继父的一些小资产,做生意,现在发展成了很厉害的公司,所以才能有那么多钱可以花。
所以她其实并不清楚遗产之类的事情,只是相信了自己母亲的说法。
“吉他…”
“什么?”
“我说吉他…你能弹吉他给我听么?用你真实的水平。”樱庭千雪努力转过头,想要直视西园寺秋野,但在即将触及到的时候,她又开始胆怯地缩了回去。
我在害怕什么?
樱庭千雪愈发不懂自己了。
“可以。”西园寺秋野点了点头,随后很快便从自己的房间里,把吉他拿了过来。
然后西园寺秋野盘膝坐在距离樱庭千雪比较远的地方,准确地说,就是在门口那边的位置。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远离自己了。
樱庭千雪想到这点,心里会觉得有些悲哀。
“想听点什么?”西园寺秋野调试了一下音准后,问道。
“绝不会忘记。”
“我喜欢这首歌。”
“好。”
少年抱着吉他,轻柔地拨动着弦,以他此时lv4的吉他,已经可以玩转这个乐器了,但是他并没有花里胡哨地炫技,只是清清淡淡地,相对平静地弹着这首歌曲。
樱庭千雪一边听着,一边下意识地跟着哼了起来。
【蓝色的春天什么的】
【已经不再适合我了啊】
【即便如此我也知晓】
【那仅有的一瞬间】
【孕育着短暂的梦】
【我绝对不会忘记的】
【至死之前,我会不断回想】
【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都要微笑面对】
曲终。
樱庭千雪也停住了自己的哼唱。
此时的她眼眶处已经流下了两行清泪,明明是唱着自己喜欢的,积极向上的歌词,可为什么…
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往后?
他明天就会离开。
而我的朋友也不再喜欢我。
乐队…也没了。
我回到学校,又会是一个人?
我还能微笑面对吗?
突然,自己的手上多了几张纸巾。
是西园寺秋野递给自己的,抬头看向他,樱庭千雪突然很想说些什么,但一切言语仿佛被堵住了一般,塞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西园寺秋野只是微笑。
“好好休息吧。”
……
西园寺秋野离开后,樱庭千雪老老实实地吃完了西园寺秋野煮的粥,给的感冒药,然后把自己闷在被窝里面。
她看着虚无的黑暗,发出有些颤抖却又苦闷的声音。
“我确实…什么都不了解…”
带有咸味的眼泪滑落到嘴里,她却品尝出了咖啡般苦涩。
而这咖啡,还是她亲手推洒的。(对应之前的洒咖啡到西园寺秋野身上的那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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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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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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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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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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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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