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以寒也瞧见她了,神色似乎丝毫不意外在这里遇见她。
一年的牢狱之灾让她整个人消瘦不少,脸上都是或深或浅的伤痕。
林翡的两条腿像是被冻住一样,愣在原地。
“坐了一年牢,变哑巴了?”
随着男人的靠近,林翡下意识身体往后退去。
可还来不及动作,手臂就被人扯住。
手腕上的旧伤疼得厉害,被他扯着就像是被无数细针扎了一样,林翡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疼痛,三九寒冬里硬生生出了一身的汗,她凝眉咬牙:“厉……厉先生。”
厉以寒居高临下的看着,将林翡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
监狱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短短一年时间,林翡就从豪门贵女变成了齐耳短发,一脸蜡黄的女人。
任谁看了,都不相信这是当年高不可攀的林家大小姐。
看着林翡这副狼狈的样子,厉以寒眼底浮现出满意,可也依旧凌厉。
“看来里面教育得不错。”
他松开手,掏出一支烟,点燃猛吸一口。
烟雾顺着风吹到林翡脸上。
女人被呛得咳出了眼泪,烟雾缭绕间看着那张倾倒众生的脸,越发像来自地狱的撒旦。
面前的男人和一年前一样,对待她从不心软,也从不留一丝的余地。
她往后退了几步保持距离,面上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不冷不热道:“厉先生,我已经离开北城了……”
厉以寒冷呵一声,带着压迫感的身体,又往前迈了一步。
“是啊,你逃出了北城,害我找了许久。可你以为跑到南城,你做的事就烟消云散了吗?”
林翡浑身打了个寒战,她知道厉以寒作为北城国际集团第一掌权人,向来睚眦必报,出了名的狠戾手段。
一年前自己因为“推倒”他的心上人沈依妍,间接害死了他未出生的孩子,最后被判了过失伤害罪一年的有期徒刑。
没想到一年过去了,他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恰逢林家当时的掌权人,最疼爱林翡的老爷子过世,林父不疼她,在厉以寒愿意给予集团利益的同时,将这个女儿弃之如敝履。
如今没了家族的庇护,在厉以寒面前,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动弹不得。
“我……”林翡开口,表情有些无奈,但现在她没有发火狡辩的资本,考虑到自己的现状,她还是做出了屈服,“当年是我做错了事,可我已经得到了惩罚,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不行吗?”
她的语气卑微,近乎哀求,可不难听出她的委屈与愤怒。
厉以寒见她这样子,挑了挑眉,凉薄的嘴角上扬,嗤笑出声:“依妍的身体到现在都没好,还有我那死去的孩子,你以为坐一年牢就能抵消?”
林翡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听到他这话的意思,眼底尽是绝望。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依妍吗?
不是的,她心里清楚,厉以寒恨她的不仅仅是她毁了依妍的手,还有当年她强求老爷子想办法让厉以寒娶自己。
林父是上门女婿,林母死得早,林翡是家里唯一嫡出的孙女,老爷子向来宠爱,为了满足她的要求,林家私底下不知道如何羞辱过厉以寒,也想让他和林父一样。wWW.ΧìǔΜЬ.CǒΜ
那时的她心高气傲,飞扬跋扈,北城出了名的刁蛮千金,而那时的北城厉家还没崛起,厉以寒拒绝不了,被人逼婚算是屈辱了他。
如今时过境迁,后来者居上,厉家以厉以寒为首在北城独大,而林翡也在林老爷子这个最大的靠山倒台后,渐渐失势。
面前的男人,她得罪不起。
“你到底想怎么样?”
此刻的林翡已经被磨去了棱角,折了傲骨。
男人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泛着寒意,或许是想起了一年前被林家羞辱的困境,还有失子之痛,他徒手将烟头掐断。
“北城你也许久没回去了,跟我回去就知道我想怎么样了。”
他偏头看向开来新车的保镖,“把人带走。”
……
林翡一路上都在挣扎,可是路人看见那两排黑衣保镖,根本不敢靠近。
她看着副驾驶的男人无动于衷,想到自己一年牢狱的委屈,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踹了一脚椅背。
副驾驶的椅背。
司机刹车,同样坐在后座来不及拦住林翡的保镖也全身冒汗,反应过来后死死摁住林翡不让她动弹。
整个车厢顿时寂静如死灰。
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林翡浑身抖擞如糠筛,嘴上还被封着黑色胶条,眼睛却愤愤地看着后视镜里的男人。
男人的视线透过后视镜与她交汇,像是在看死人般的眼神。
如此静默许久,他只吩咐了句:“开车。”
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他脸色平静。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让林翡不敢再冲动,整颗心没了底,直直往下坠。
他究竟要做什么?要带她去哪里?
一年前厉以寒废了自己手,又把自己送进监狱折磨的事历历在目。
换做之前林翡是不怕的,可经历过这些,她不得不先低头。
南城和北城,虽是临市,可等车子回到北城时,夜色早已降临。
林翡一路上精神紧绷着,加上舟车劳顿,此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起来。可等下了车,在看见巨大的“金台会所”招牌时,她顿时清醒过来,面色发白如临大敌。
金台会所是什么地方?在北城生活过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何况林翡原本就是这里的座上宾。
“你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厉以寒下了车走到另一辆车前,听到她这么问,挑了下眉,眼角带笑:“林小姐这么聪明,应该猜得到。”
从前以林家大小姐的身份来这里,不过是寻消遣,里面什么情况她当然一清二楚。可如今不一样,要是作为一个普通女子,进入这里只会是一个下场。
成为富家公子的消遣物。
厉以寒要把她送到这里,无非就是要磨掉她最后的傲骨,让现实无时无刻不提醒她,从座上宾沦落为他人唾弃的罪犯!
此时正是寒冬,冷风从身旁拂过带来阵阵寒意,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厉以寒,我再和你说一遍,沈依妍是自己摔倒的,我并没有推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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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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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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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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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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