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差不多算是熬了一整夜的功夫,铁打的人也抗不住这般折腾。
等李三娘起了身,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还没走到正堂,就听到李母带着愤怒在高声说话:“......哼,什么东西!倒是来给咱家报喜了!”
“怎的了?阿娘,怎的生这么大的气?
隔着这么远,我都听见阿娘说话了。”
李三娘踏进正堂,看着家里这该在的都在,往偏厅瞅了一眼,露珠儿和小四郎正在一起玩儿之前李三娘买回来的木雕玩具,一旁还有宝丫陪着。
李母张了口,又闭上了,看着李三娘,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的好。
李大嫂见李母不好说,就肃着一张脸,对着李三娘道:“刚刚王家来人了,送来了红鸡子,说是王二郎的长子昨儿个夜里出生了,特意来咱家报喜来着。”
“那王家来的仆从的嘴脸简直没法儿看,言语里带着咱家露珠儿以后就得靠边站,得好好巴结着这刚出生的同父异母弟才对。”
李二嫂紧随其后补充道,话里也带着气。
虽然李二嫂内心里还是有几分嫉妒李三娘的,可露珠儿这个小女娘却是真心喜爱的,毕竟李大兄和李二兄两家生的都是小郎君,对于小女娘自然上心。
李三娘觉得有些吃惊,但想了一下,又觉得本该如此。
毕竟,昨儿李三娘带着露珠儿和李大兄李二兄他们去王家拜年的时候,已经看出五娘肚子的大小是不对劲的了。
当时,李三娘还猜测,要不就是这个不是王子恒的崽,要不就是这是怀的双胎,所以,才能在不足月的情况,可以和一般只怀有一个孩子的妇人的肚子的大小差不多。
“王家来人没说,是生了几个?”
李大嫂愣住了,刚才生气没想起来,这会子听了李三娘的问话,就想起昨儿个李三娘说的话了。
“这......这来人没说是双胎啊,只说是生出了长子。”
李大嫂脸上由愤怒,一下子转变成了惊讶,然后就变成了笑脸,“那,按着三娘昨儿个说的,这......怕不是,不是王家的了啊!”
李母刚才光顾着生气了,本来还面有愠(yùn)色呢,这会子也反过劲儿来了。
“这生了一个啊,哎哟!”
李母抬眼去看李三娘,李三娘走近,靠着李母那边的椅凳上坐下,带着了然和洒脱的口气就说:“嗐,虽说生了一个,但是也可能是孕期养的好,孩子长得大呢。
也不一定就不是王子恒的,我不过那么一猜就是了。
别管是不是,至少现在名义上都是露珠儿的弟弟呗。
你们和露珠儿说了?”
听了这话,李母本来还有些喜意的神色,就又变成了不高兴。
“还没和她说呢,这不是得先跟你说?
你回头,和珠儿提一嘴就是了,她小小的人儿,本就和她不怎么相干的。
再说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李母想着,王家唯一一个聪明的,就是王大郎了,但王大郎毕竟是个郎君,应是不会盯着弟媳妇说三道四的。
不过,就看王婆子和王子恒那般作态,谁知道以后到底会如何?
“哈哈,阿娘,大嫂,不必在意王家了。
露珠儿,有咱们养着,也实在并不怎么需要那么一个阿耶的了。
按着契书,一年需要上门的时候总共就那么两次,无碍的。”
下半晌儿,李三娘陪着露珠儿玩了大半个下午的玩具,还给讲了故事,临近傍晚,又带着出去买了一回火烧,好好的陪伴了露珠儿。
吃过了晚食,给露珠儿洗了手脸和脚,李三娘搂着她,轻声细语的讲:“珠儿,今日你阿耶派人上门报喜了。”
露珠儿抬头看向灯烛暖光下的李三娘,睁着大眼睛乖乖的等李三娘说下文。
“你阿耶后娶的媳妇生了一个小郎君来。
这小郎君就是珠儿的阿弟了。”
“阿弟?”
李三娘点头,“对,是露珠儿的阿弟。”
“珠儿有阿弟了啊,阿弟会吐泡泡。”
李三娘听了这话,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露珠儿这是说小五郎呢。
“五郎是珠儿的阿弟,你阿耶这回生的这个也是珠儿的阿弟。
没事儿,阿娘就是告诉你一声,你知道就得了。
睡吧,阿娘再给你讲个小故事吧?”
露珠儿开心的点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正月初三,李三娘仔细再看了一遍,才带着这两日写好的稳婆学堂的发展报告,去隔壁院子找了房承先。
敲了门,多寿一看是李三娘,笑着向李三娘问好:“李医师来了?”转头对着里头还在看书的房承先就说:“郎君,李医师来了。”
待得坐下,多寿也给上了茶。
李三娘打眼看了一下,见房承先脚边放着一个炭盆,窗户也开了缝,再看房承先的面色还算不错,就放下了心。
“之前,我去升平坊义诊的时候,他们那儿弄了个新鲜物什,唤作蜂窝煤炉。
我瞧那个取暖甚好,不仅烟少,还抗烧,又能散发热气。
房郎君若是有意,倒是能去找找看,你这身子可不能受凉。”
房承先笑着应了,李三娘才拿出已经请李大嫂拿针线给订成了小册子的稳婆学堂后续发展报告,“之前,房郎君说想要给我这稳婆学堂捐赠银子,这不,紧赶慢赶,可算是把这东西写好了。”
李三娘递了过去,多寿赶紧接了,给房承先送过去。
房承先拿着这一本不算厚的小册子,心里有些惊讶,他实在是没想到,李三娘说话算话,竟是真的好好写了这个,这个叫报告的东西来给他看。
“这里头写了我这稳婆学堂,后续要如何发展,有几个阶段,每个阶段具体做什么,这些想要达成,需要前期投入多少银子才行。
以及后续可能出现的问题,若是有问题,要如何解决为好。
还有一些我早前有些想法的与之相关的东西,也写了上去。”
李三娘端正身子看向房承先:“我实话与房郎君说,这事儿前期可以说是要投入大量的银子去铺设,去投资,且需要不短的时间,三年不够,五年不多,甚至十年才能初见成效的。
我建议,房郎君先看看我写的这个,若是看过了,后面还是想要捐赠的话,也只按着月份,最多按年来捐银子就是。
大可不必像那日说的,要把全部身家的大部分投入其中。”
李三娘微笑着继续说:“房郎君,你这身子,我们不敢保证如同常人一般的寿命,但总是不会让你只活这几年的。
重要的是,你可得放宽心,保养自身才是。
旁的那些,你可得放放了。”
该说的说过了,李三娘又叮嘱了几句,就退了出来。
倒是房承先拿着这小册子,心里想着李三娘刚才说的话。
“我那阿弟啊,算了,我都这般了,还想这个做什么。”
然后,房承先就把目光放在了李三娘用心写的小册子上了,翻开了封皮,仔细的看了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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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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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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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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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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