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崔医师语速极快但吐字清晰解释的功夫,这外头的雨就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一股子下雨时泥土的土腥味儿萦绕在了李三娘鼻尖上。

  按着崔医师所说,这妇人应是腹内长了肉瘤或者胎死腹中造成这腹部膨大犹如有孕妇人的。

  因着崔医师明确的表示,自己在诊脉之时,并未在妇人身上诊出喜脉,也就是妇人应是没有怀孕。

  但没有怀孕,腹部膨隆如此,那就只能是其他疾病了。

  因此,崔医师也就这么说了,但明显妇人并不相信。

  “事情就是如此,我不过按着所诊实话实说罢了。

  这位娘子不相信我,我也是没得办法。

  此次诊金我也不收,还请娘子另请高明吧。”

  崔医师也不是头一天在这长安城里做医师了,这种不能接受现实,只一厢情愿相信自己脑中臆想的人,崔医师见得多了。

  这倒没什么,只是这妇人在医堂之中高声呼喊,与他起了争执这事儿,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丢脸的。

  遂,李三娘就见崔医师黑了脸,虽慢声细语,但那表情一瞧就是气的狠了。

  毕竟,一个在长安城里兢兢业业做了二十年医师的人,你一句胡说,这等不信任不听解释的姿态,换到李三娘身上,估计她自己也得受不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高医师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位娘子若是不信我们医堂的医师,也是正常。这买个物什都要货比三家,看诊这等事关身体健康的事儿更得慎重一些。

  娘子不妨去回春堂再去瞧上一瞧?”

  高医师自是相信崔医师的判断的,并且通过崔医师所说,高医师也猜到了这妇人到底是为何如此的了。

  一个病人,还是一个想孩子想的疯了的病人,你能如何与她讲道理?

  “那回春堂里的季医师十分擅长有孕妇人的调养,娘子不妨前去看上一看的好。”

  现下,高医师只想把这烫手山芋丢给老对头回春堂,可不想让这妇人继续在医堂之中大吼大叫,十分不体面的了。

  李三娘看高医师这般处理,就息了想要上前看诊的意思,遂就要往回去自己的诊位上。

  没成想,李三娘这刚抬腿走了两步,就听那妇人说:“哼!我偏偏就要在你这医堂里看!

  那位女医师请留步。”

  女医师,全场只有李三娘自己是,很明确的指定了。

  李三娘转过身来,不解的看向这妇人。

  “女医师同我都是女娘,我信女医师的,烦请女医师为我诊脉。”

  这着实有几分让李三娘骑虎难下了。

  李三娘自然是相信崔医师的判断的,毕竟崔医师没必要在这等事上弄虚作假,且崔医师行医多年的经验也不可能看错。

  让李三娘去瞧肯定也是同样的结果。

  可这妇人的话,就好像笃定李三娘这个女医师不会骗她,是一定能诊出她肚子里是有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的。

  李三娘要是诊脉完,说你就是没怀孩子,就好像李三娘是为了不抛弃自己医师的身份,像崔医师他们这些男医师靠拢,而故意说假话,抛弃了自己女娘的身份一样。

  这,属实不太好处理。

  “这......”

  李三娘看向高医师,用眼神示意,这如何是好啊?

  我是给这妇人看诊还是推脱掉呢?

  高医师还没发话,这妇人就冷笑了一声:“哈,怎的我来这医堂,你们还不接诊了么?”

  医堂不接诊这话要是传了出去,这不明是非的百姓定是会说闲话的,哪里管你到底真实情况是如何?

  就好像之前李三娘反杀歹人这事儿,被人说成是出卖了自己才求得一命了一样。

  闲聊八卦的人,是不会关心这事儿的真实情况到底如何的,人们只是想通过这谁让来满足自己内心大嘴巴的过瘾感而已。

  “那李医师就给这位娘子看诊吧,只管实话实说。

  咱们医堂,行的端坐的正,不怕外人闲话!”

  李三娘看着眼前这女娘,开始问诊。

  “娘子来诊,是为何?何处不舒坦?”

  “因下身血流不止,前来看诊。”

  接下来,李三娘问了这“孕肚”是确诊有孕几个月了?食欲、睡眠、便溺如何?

  这妇人也一一回答了,瞧着就好像是正常来看诊的妇人一般。

  “娘子能否入内,让我轻触这肚子?”

  这妇人倒是愿意配合,被身后那老婆子扶着进了李三娘所在的内里的诊床上,小心翼翼的躺下,李三娘的手刚一接触到这妇人的腹部,心里就道果然有异。

  之前这妇人说自己怀孕已有四月余,这个月份是一定能听到胎心的,也就是孕妇体内定是会有另一个脉搏。

  而且,还没等测量宫高腹围,就打眼一看,妇人这肚子就不像是仅仅怀孕四月余的样子,之前李三娘就说妇人的肚子大的出奇,那衣裳都紧贴在肚皮上。

  妇人这肚子瞧着像是不止五个月,像是六月余,甚至因着衣裳的问题,说是孕晚期都好不夸张。

  另外,在李三娘得到允许,用手轻轻抚摸的时候,感到更为明显的不同。

  这肚皮过于柔软了!

  这孕肚因着内里是胞宫在保护女娘自身,就算是有些肥胖的女娘,这孕肚也是有些硬的,是明显与没有怀孕的妇人不同的。

  可这妇人的肚皮柔软的过分,绝不是有孕妇人的样子。

  “娘子方便,我瞧瞧这下面儿不?不是说有流血?”

  只见这妇人愣怔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李三娘看见妇人是垫了装有草木灰的月事带的,只见上头已经留了不少血了。

  等李三娘上手搭脉时,仔细辨脉,很明显,就是没有另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的迹象,这女娘现下确实是没有怀孕。

  “女医师,我这要如何?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有事?”

  面对妇人焦急之中带有希望的询问,李三娘没回答,而是问起:“娘子贵姓?

  不知娘子的郎胥怎的没陪着一同前来?

  娘子可在我们这医堂之前,去其他医堂瞧过?”

  妇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头有几分不愉,但想到李三娘是唯一一个没直接否定她,还仔细给她摸了肚子看了下身儿的人,就又有了几分耐性。

  “我姓马,夫家姓刘。

  大郎自是有事,不然必定是要陪我来的。

  自是瞧过的,就你们那掌事说的回春堂,”马娘子回头瞅了一眼一直在那里站着的高医师说,“回春堂的医师看得不准,我这不才找了你们这儿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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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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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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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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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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