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娘之前本就听了狄丽拜尔的话后,心里就没什么不满了,这再听了齐芷蝶的解释,良善的沈秋娘哪里还有什么不乐意的样子,她也看出来她们仨今夜上门是有求于李三娘的,沈秋娘左右看了看李母和李三娘都没有勃然大怒的样子,就请她们去坐,还给每人上了一杯清茶。

  齐芷蝶看着这气氛还算好,心下定了定,不紧不慢的坐下,还是朝着李三娘这边,语气坚定又带无奈的说:“芷蝶今日确实是实在没了法子,才拜托狄丽带着我和红娘来登李三娘子的门。我比楼子里的女娘们年长十几岁,也算是经历过风雨,不说狄丽,楼子里的女娘们哪个都有道不尽的苦楚,我既是与她们有这么一层缘分,自是若能就要护她们周全的。”

  狄丽和娇艳女娘红娘听了这话,都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尤其是红娘,这眼泪攒在眼眶中,红润润的,让谁看了都想哄哄她的。

  别说李母和李三娘了,沈秋娘这个之前刚经历了和离这事儿的女娘心里自是有一本心酸账,尤其是听不得这种受过苦楚的女娘的话,联想到自身,恨不得投了忘川河,好让自己忘记在人世间的苦楚悲痛。

  虽然沈秋娘过后不久就要和图瓦成亲,展开新的生活。可之前几年的被磋磨的日子,哪里是这么两个月就能忘记的呢。

  人啊,这路上的坎儿只能靠自己熬过去,谁来了都没用。

  齐芷蝶这位妈妈可以说是很会掌握谈话的节奏了,那种风月场所呆了十几年历练出来的世俗圆滑,哪里是李三娘这种没怎么见过阴暗手段的女娘能看得出来的。

  光听了这几句话,李三娘脑海里就酝酿了几出大戏了。

  齐芷蝶自是看出李三娘和沈秋娘的动容来,遂此时未语泪先流,打住话头,就让这泪珠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这泪有几分真情,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过,这美人灯下流泪的样子可真的是充满这一种悲伤的美感来,李三娘都想过去用手绢替她擦干眼泪,再好好搂进怀里安慰一番了。

  在场,估计只有经历过世事的李母能看出几分门道,可李母也并未打断齐芷蝶的话,一是风月场的女娘本就不易,不得不在那种地方讨生活的女娘哪一个都有自己的苦,李母内心不愿苛责她们使些小手段;二是李母也看出这齐芷蝶确实是真的关心爱护自己手下的女娘们,就看狄丽拜尔与那红娘的样子,能看出齐芷蝶对她们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所以,李母并未插话,想看看她到底要如何?

  接下来的近一个时辰里,就是听齐芷蝶讲述今夜前来的前缘后果了。

  话说,齐芷蝶少时也是官家小姐,不过是太宗时其祖被牵连到一桩大案里去,她祖父和大伯父被判斩刑,因着其父只是一个外放做官的庶子,所以只被牵连流放,当然了男子流放,女子皆充入平康坊,其母不堪受辱,吞金自尽了。

  自此,还未及笄的齐芷蝶就进了平康坊一家楼子里成了一名卖身女娘。

  因着她之前官家女娘的身份,楼子里的鸨母也不敢太过苛责她,而是一直把她当做头牌好好养着,一直做个清倌人。

  她也有几分头脑,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一舞成名,人称莳花娘子。

  不过过了几年,年华韶逝,过了二十五岁的齐芷蝶变得无人问津起来,但她也一步步谋划着取代了原来的鸨母,成了现在改名为莳花楼的新妈妈。

  而她今夜为何带着狄丽拜尔和红娘前来找李三娘子?

  盖因狄丽拜尔本来病的半死不活的,不过被一恩客叫出去十天八日的,再回来竟是活蹦乱跳了,齐芷蝶起了疑心,就观察起来,然后自然看到了来探望狄丽拜尔的图瓦了,经历过情事的人,自是看出了这图瓦不是来找女娘纾解的,是用看待亲人的态度对待狄丽拜尔的。

  所以,不过一番交心话和几杯浊酒,就让齐芷蝶哄了狄丽拜尔说出了真话,也让她知道了原来是李三娘帮了狄丽拜尔,这让齐芷蝶对李三娘有了一丝好感,毕竟能在如此环境下对平康坊楼子里的女娘们尚有一丝医者仁心的人,那就真的是好人。

  听了半天,李三娘也明白了这齐芷蝶的来意。

  原来是楼子里三十多位女娘们,不止狄丽拜尔有带下病的症状,其他女娘们,除了几个年纪小的清倌人,和几个年纪与齐芷蝶差不多大的三十多岁已经不怎么接待恩客的女娘外,剩下的二十多位女娘们或多或少的都有些病症。

  齐芷蝶也说了自己的私心,想着靠狄丽拜尔认识李三娘,利用李三娘的医者仁心,想让李三娘为楼子里的女娘们都看诊一番,虽然平康坊里的楼阁馆都是在官家管辖下的,可女娘们若是有不舒坦的地方想要找医师也是难的。

  时下先不说都是男医师了,这种风月场所的女娘们或多或少都有带下病,男医师自持品格,就算真的想帮助女娘们,也得考虑自己的名声和外界对他的品评来。

  所以,女娘们生了病,不过就是生生熬着或是拿着钱托人买些成药来吃,对不对症是一说,有时候,药柜上都不愿赚这份儿钱。

  齐芷蝶想让楼子里的女娘们都能看上医师,别稀里糊涂的病死过去,就打起了李三娘的主意来,这才有了未通知就入夜敲门,还一见面就纳头便拜了。

  带了红娘来,一是红娘不过十六岁,还可以说是孩子的年纪,惹人怜惜;二是红娘容貌姣好,长得好的人总是能受些优待,比如今儿个齐芷蝶就赌对了,李母和李三娘可都是颜控;三是红娘也病了,下面红肿有味儿,齐芷蝶也是担心,想要先找李三娘帮着诊治,别让花骨朵儿一样年纪的红娘就此香消玉殒。

  李三娘想到了她们是来求诊的,但没想到她们是来为整个楼子里的女娘们求诊的。

  这,如何是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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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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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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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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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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