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落地窗边,正午时分的明亮太阳光暖融融的罩在身上,叶梨却像是感觉不到暖和似的,从心底透着凉意。
她听到自己平静的说:“傅厌辞,你下午不是还要开会吗?你别过来了,等你忙完了我们再说吧。”
语气那样平静。
带着往日特有的温柔平和。
就好像方才那几句压抑的追问不是她问的一般。
“阿梨?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傅厌辞语气急切的追问。
叶梨扯开一个勉强的微笑,“没什么,就是……突然听妈妈念叨了一句,说爸爸住院的时候她好像看见你了。”
“没事就好。你吃午饭了吗?”
傅厌辞像是松了口气,声音听得出的轻松。
全不见刚才的紧张局促。
“嗯,吃了。”
叶梨点头,缓缓转身,“你刚才在睡觉是嘛,我吵醒你了对不对?距离两点还有好一会儿呢,你快去躺会儿,我保证不吵你了!”
“午安,傅厌辞!”
挂断电话,叶梨失神的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从傅厌辞进病房到他离开,短短8分钟。
8分钟,人能说多少话?
所以,就像傅厌辞说的,他和爸爸也没说什么,他只是路过医院,上去看了爸爸一眼而已。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才刚离开病房,爸爸就出状况了?
爸爸那么爱他,他甚至都等不到他的阿梨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为什么?
怎么都想不通,叶梨身子僵硬的坐回电脑前,轻轻敲了下键盘。
视频重新开始。
推门而入的傅厌辞沉着冷静。
离开的傅厌辞安静从容。
画面安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仅仅5分钟之后,尖锐响起的铃声,无措的呼喊声,仿佛丢进平静湖面里的巨石,水花四溅。
医生说,病人各项器官都已经衰竭,大概就是这几天了。
那么到底是几天?
八九天是几天。
两三天也是几天。
就算是两天,那也该有48个小时。
为什么傅厌辞离开不过几分钟,爸爸就心力衰竭被推进急救室了?
她没有见到爸爸最后一面,没跟爸爸告别。
那么,妈妈呢?
傅厌辞进病房的时候,妈妈是睡着的。
紧随其后,铃声响,妈妈呼救,爸爸被推进急救室。
所以,妈妈也没有和爸爸告别的机会?
为什么?
不是说好的几天嘛,为什么会这样?
脑海里有无数道声音。
冷静的。
崩溃的。
质疑的。
不敢置信的。
每一道声音都有一个为什么,继而汇聚成了同一道。
叶梨怔怔的看着电脑,没有答案。
前台有清浅的笑声响起,似是去楼上午休的女孩子们回来工作间办公了。
叶梨回过神来,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视频很短。
只有55秒。
宽敞明亮的房间,薄荷绿的墙面,雪白的床。
坐在床上的年轻女人穿着白色裙子,正对着床头柜上的镜子梳头发。
黑长直的头发梳的顺滑,随手一挽扎了个低马尾。
女人缓缓转身,笑着看向镜头。
“傅厌辞,你要照顾好他哦!”
“傅厌辞,谢谢你!还有……”
温婉宁静的脸庞上尽是浅笑,女人的眼中却有泪珠滑落,“……我爱你!”
嘭!
仿若置身影院,而她在观看一部枪战片。
爆炸物被点燃,巨响四溢,火光冲天。
叶梨怔怔的看着那张定格在屏幕里的面孔,呼吸骤停。
黎漓!!!
无数个画面在这一刻齐齐定格在脑海里,叶梨的大脑在那一刻,有瞬间的恍然。
傅铭臻忌日那天,她见到了墓碑上的黎漓。
看到的那一眼,叶梨莫名有种在哪儿见过她的感觉。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小宝。
安安静静坐在游戏区搭乐高的小宝,偶尔抬眼看向她,眉眼弯弯的笑开。
那温柔灿烂的神态气质,和此刻屏幕上流着泪却笑着的黎漓,几乎一模一样。
傅厌辞,你要好好照顾他哦!
傅厌辞,我爱你!
领完证的那一天,是她第一次见到小宝。
直到这一刻,叶梨都记得房门打开的那一瞬,她的心理活动。
像!
太像了!
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傅厌辞!
虽然没见过傅厌辞小时候什么样,但是,那个五岁的小宝,眼睛鼻子嘴巴,五官的每一处都像极了傅厌辞。
身边站着成年的傅厌辞。
面对着一个mini版的幼年傅厌辞。
那一刻,叶梨有种自己站在时空隧道里的感觉。
而这一刻,叶梨终于知道,帝都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传言了。
可是,真的是传言吗?
如果是传言,那么多的公开场合,傅厌辞为什么从来没有澄清过,小宝不是他的儿子?
如果是传言,明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可以告诉她,这是大哥傅铭臻的儿子,我的侄子,为什么要等到她因为误会落水差点死了的时候才说?
傅厌辞,我爱你!
眼都不眨的盯着屏幕里那个笑容凄美的黎漓,仿佛看到了她心底眷恋的深情。
叶梨眼眶发酸,热意几乎要夺眶而出。
人都说傅爷高冷疏离,沉默寡言,且不近人情。
可婚后的傅厌辞,梨山公馆里的傅厌辞,目光深情入骨。
看着她时纵容宠溺,像是要把她溺死在他的心底。
阿梨,我在!
阿梨,我爱你!
阿梨,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好不好?
傅厌辞,到底是阿梨,还是阿漓?
连续五年,每年忌日那天,他都会带着鲜花去黎漓墓碑前驻足片刻。
可她问起时,他连黎漓的名字都说不出口,只轻描淡写:大哥的特助。
小红说:小少爷两岁的时候就来老宅了,这几年一直是傅爷在照顾他。
傅厌辞说:小宝以后肯定是要跟着我的。你能接受他最好,如果接受不了,直接跟我说,不要口蜜腹剑,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豪门里的贵夫人们说:那可是傅爷的私生子,谁要是哄好了他,攀上傅爷成为傅夫人不是轻而易举?你看叶梨,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是妈妈说:阿梨,远离傅厌辞!
妈妈,为什么?
连第二遍都不忍再看,叶梨啪的一声合上电脑,脚步急促的冲出了办公室。
“哎梨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含笑的声音在对上叶梨泛红的眼眸时停住。m.xiumb.com
万明伊一愣,疾风从面前拂过,叶梨一阵风儿似的冲出了工作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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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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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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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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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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