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因为云家祖上和南瓯王室的一些特殊前情,两国之间边贸不通,蔺南州便是大云最接近南瓯的一个州府,没有边贸,几乎就处于绝对封闭的状态,百姓就是靠着特殊的天气和地理位置,采摘鲜花、香料,配制香品,才得以存活。
但是活着和活着还是有很多区别的,当时的蔺南州,说是个州,实际上连两湖两广两浙的一个大县都不如,城池残破,人丁稀少,更遑论有多少读书人,阖族都供不出个举人,整个西南参考秋闱的就少,到了春闱,几乎就是一片空白。
那个时候,正是钱师爷骂的那位昏君他爷爷在位时,便指了当时的相爷家三郎,那一朝最懂经世济民的状元,刚刚在西北协助安北大军分田、裁军,在岐雍关设置新行市立下大功的王尘,出任蔺南州主官。
这是明旨,还有不用旨意的暗旨,江南西路万寿观前往西南建立西南万寿观、君山女医馆。当然,这一切都因为,君山女医馆那位天才医女秦念西,是王尘王三郎的结发之妻。
王三郎在西南一番细致的走访之后,请了自己的恩师康先生相助,在万寿观旁侧建立了蔺南书院。那位康先生,就是如今的康帝师祖辈,在当时,可是名动天下的学问大家,振臂一呼,从大云各地,为蔺南书院延请了不少好先生。
蔺南书院能建成,康先生功不可没,这是记入蔺南书院历史的,所以,桑晚先生见到钱师爷,还是非常客气的,尽管钱师爷在康帝师座下,可说是最不成器的弟子,没有之一。m.xiumb.com
今日桑晚先生这里还真是热闹,先是祖籍两浙路的于夫子领着黄景恒来拜访,然后来了今日本应告假在家的郁开澄,紧接着又来了隔壁两位道长和钱师爷。
桑晚先生搞不明白,这些人怎么今日都凑到一起来了,身边唯一的书童都被他支使得忙乱不堪,还是郁开澄有点做学生做晚辈的自觉,帮着书童张罗起了茶水点心。
当然了,郁开澄也不是全无私心,本来他今日是来找桑王先生替他阿娘验香的,突然一下子来了这许多人,他倒不好贸贸然就把那香拿出来了,眼见得隔壁万寿观两位道长进来,更加上还有自家钱先生在,便动了点心思,要是这香真有什么异样,即使桑晚先生觉察不出,那两位医道大家不可能闻不出来吧。
郁开澄就这么趁着所有人还在你来我往地寒暄,便悄摸摸拿出自己阿娘的药香点上了,钱师爷本来就是来替东翁来看他家大郎的,郁开澄这么干,自然没有逃脱他的注意,至于那两位老道,更是相视一笑。
桑晚和宁觉、宁德两位道长久居隔壁,这邻居做得颇为和睦,话语之间也随意了些,他没看见自家学生的小动作,却在和于夫子、黄景恒闲聊之间,看见了这两位道长之间的小眼神,便抬着下巴冲这二人道:“你俩笑啥呢?有啥好笑的说出来大家一起笑笑。”
桑晚先生是隽城人,就是说官话,也始终带着股子隽城土话的味儿,特别是说快了的时候,就更显得有些滑稽,于夫子便率先笑了起来:“你这老倌儿,说话说一半就想揭开,我这远房外甥到底千里迢迢,来一回不容易,你就不能好好给人家答个疑解个惑?”
说完这句,于夫子有转头朝向宁觉宁德二位道长:“还有你们这两个老道,就隔着一堵墙,哪天不能来,偏偏今天跑来凑热闹。”
钱师爷可不耐烦那位远道而来的生意人,即便他知晓这位昨儿夜里还在他家东翁府上吃过家宴,当即便道:“你这老夫子早进门一刻,便当我们是来凑热闹的,焉知晚上片刻,这里就摆上了棋盘,宁觉老道说他如今能赢桑晚三子,你不想看?”
于夫子自知,这些人其实都不待见他这个远道而来的,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的远房外甥,开始那么说,其实也就是想让桑晚尽快打发了黄景恒,他倒还自在些,如今钱师爷这么一开口,他一下竟有些被噎住了。
当事人宁觉撇了撇嘴,说什么都不是,桑晚作为主人,也一时不好说什么,气氛有了片刻的尴尬,倒是宁德素日便为人圆滑,当即便道:“是贫道和师兄扰了桑晚先生谈兴,下棋而已,稍待片刻便是。”
黄景恒要是这时还听不出这些人话里的机锋,便也白历练了这么些年,连忙极其恭敬道:“原是我来得不巧,扰了几位世外高人雅兴,我所请教之事,桑晚先生也都尽心解惑了,只还有一事,想要请教桑晚先生,不知可否。”
黄景恒都说到这份上,便是钱师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桑晚倒是很客气示意他继续。
只见黄景恒团团一拱手才道:“桑晚先生,诸位高人,不知这世上有没有一种香,可以一炷香的功夫,便除尽室内沆气,解开人心郁结,使人心旷神怡?”
黄景恒环视屋内众人,但见立于桑晚旁侧门边的表弟郁开澄眼神微缩,便心知自己是问对了,他已经感觉到这些人都不太欢迎他。
黄景恒今日是打着相询西南可有新的高品制香的幌子,来寻桑晚先生的,实则是听随从报说郁家表弟一大早便出了城,他思量再三,还是决意到桑晚这里碰碰运气,他实在是太好奇昨日在姨母家没赶上的那柱香了。
昨日黄景恒也曾多次把话题扯到那柱香上,可吴太太却是讳莫如深,不愿多谈,更增添了黄景恒的好奇心。他若不在此刻把话挑破,显得自己就是一心为了生意,那么在他表弟和那位钱师爷眼里,只怕都有跟踪的嫌疑。
更何况,若此时不问,于夫子极有可能干脆领着他告辞,可就别说问了,便是听也听不着了。
钱先生不着痕迹地看了郁开澄一眼,见他虽面无表情,却也很是关注的模样,便知这也是他今日来寻桑晚的目的之一了,只是这事儿,他家东翁可没提,里面究竟有什么内情就未可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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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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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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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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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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