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凌志愣愣看着眼前之人,“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嗯?什么?”
邱秋看着趴在男人背上,满脸污秽的少年,忍不住皱眉,“我们认识?”
“你不记得了吗?”
章凌志有些失望道,“好多年前,姐姐带我去看电影,有个坏蛋欺负姐姐,你在那里打工,帮了我和姐姐,然后我请你吃了冰淇淋!”
“噗呲!”
邱秋突然失笑出声,双眼大睁着看向他,“是你啊!小弟弟!”
“你想起来了?”
章凌志连连点头,“是我,是我!”
萧晗偏头询问,“怎么回事?”
邱秋笑着解释,“那时候我勤工俭学,在电影院打工,他和他姐姐去看电影,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什么都不懂。
旁边有个小混混觉得两人单纯,就想欺负他姐姐,我随手帮了一把!这小孩儿特别好玩儿,当时就用身上的钱买了一百个冰淇淋说要请我吃!”
“哈哈哈,怎么那么可爱?”
众人纷纷大笑,章凌志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邱秋笑看着他,“你姐姐呢?”
与章家父子同行的众人因他的话,脸色瞬间僵住,而章凌志与章玉坤眼中却是蓄满泪水,邱秋脸上笑意渐淡,他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道歉,“对不起!”
“没,没事!”
章玉坤摇头,笑着伸手抹了把泪,“哥哥你又不知道!”
“嗯!”
邱秋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点头应声,沉默片刻后,他扫视了众人一眼,“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寻找净土,我们要去找净土!”
章凌志因他的问题,变得激动起来,“不过我觉得我们找到了,哥哥你看……”
他指着附近成片的油菜花与野菜丛,“这些植物颜色很好看,哦!那个荠菜,我们刚刚尝了下,味道很好!大家正商量着要不要在这里住下!”
“嗯!这一批植物确实达标了!”
邱秋煞有其事的点头,“不过住这里,不太安全,这里属于净化区与污染区的交界,生态环境不稳定,如果你们待在这里随时会有危险……”
他扫了眼章凌志的左腿,刚刚他没发现,但这会儿却注意到了,这孩子的左脚整条自然垂下,全然没有一点力量,加上那个与他眉眼相似的白发男人,总是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便知道,章凌志的腿已经残废了。
邱秋心里有些难受,他多年前虽然与这个孩子只见过一面,但那100个冰淇淋,让他这个童年悲惨的人,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感动与快乐,也因此让他记住了很多年。
想着这些,他看向少年,笑着询问,“弟弟,要不要去哥哥的基地?”
章凌志双眼瞪圆了看着他,身子微微向上使劲儿,完好的右腿用力绷直,“哥哥,你,你有基地!?”
“嗯哼!”
邱秋挑了挑眉,“不仅如此,你们看到的这些油菜花和野菜,也是我带人种的!”
“真哒!”
少年再次惊叹,随即伸手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歪头看着他,“爸爸,我们去哥哥的基地好不好?”
章玉坤扯了扯嘴角,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邱秋轻笑了下,心中对少年的父亲高看了几分,他再次开口。
“叔叔,你们要是愿意,也可以一起。
只是,我这基地是有规矩的,如果,你们愿意遵守,都可以进。
但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有人敢在里面惹事儿,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小兄弟说的是!”章玉坤赞同点头,随即激动道,“不知你的基地是个什么情况,需要遵守些什么?”
“很简单,只要绝对服从我和晗哥的命令就成!”邱秋正色开口,“我们基地军人较多,里面还有……”
章玉坤一行人听着邱秋的述说,惊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随即又垫脚看了看主驾驶的萧晗和另一辆车上的其他人,军人!还有科学家!医生!?
天哪!这是个什么牛逼人物,居然能召集到这么多人才?
他们之前还以为,邱秋说的基地就是个几百上千人的小地方,现在听完他的话,大家简直不敢想象,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怎么样!要来吗?”邱秋笑着挑了挑眉。
“要要!”众人基地点头,“我们去!”
邱秋偏了偏头,“那就等我们把种播完,一起回去吧!”
章凌志好奇问他,“哥哥你们要播什么种?”
邱秋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些植被,“呐!就是播油菜花,荠菜和红苋菜的种,还要种荆棘枝!这些都是能净化污染源的植物,你们现在看到的地方,都是我们一点点净化干净的。”
陈方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佩之情,“基地长,你们这一路走来,耗费不少心力吧?”
“确实!”邱秋感慨道,“当初真的很难,不过还好我们坚持过来了!”
他转头正色看向众人,“以后我们一起吧!总有一天,咱们会把脚下这片土地,变成生机勃勃的绿地!”
“哥哥!我,我能跟你们一起吗?”章凌志颤着嗓音问他,言语之中带着满满的渴望,而他的左手,却不经意地又捏了扭那条残废的左腿。
邱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一会儿哥哥给你一把种子,你想撒哪儿都行!”
“谢谢哥哥!”
章凌志眼中燃起笑意,章玉坤眼圈一阵泛红,他满怀感激地冲邱秋颔首道谢,“谢谢基地长!”
“不必客气!”
邱秋摆手,随后打开车门,从上面跳了下来,萧晗和其余人紧随其后,并从后车厢把种子和荆棘枝,农具等通通拿下来。
“都干活儿吧!”萧晗拍拍手,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章玉坤等人,“这次你们先看看大家是怎么做的,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下次你们就和大家一起出任务!”
他视线扫向章玉坤,“叔,以后你就继续做他们的队长,有什么事找我和邱秋,如果我们不在,就找韩杰小高,或是他们!”
萧晗边说,边伸手依次指了陈刚几个队长。
韩杰等人纷纷向章玉坤点头示意,并报上姓名,章玉坤也连忙向众人介绍他的队伍,“我是章玉坤,这是我儿子,陈方,李家兴,管东,陈晓峰,祝明明……”
两队人马一番介绍之后,都对彼此有了简单的印象,接下来大家就没再多言,拿着东西就开始干活儿。
章凌志得了一把种子,开心的让爸爸背着他一路走着,他便将种子小心翼翼的撒在土里。
陈方满眼宠溺地看着趴在父亲背上的孩子,不远不近地跟在父子俩后面,待到土浅的位置,看到上面有少年撒下的种子,就用脚给他扒拉一下,把孩子逗得直笑。
后面邱秋让章玉坤把人放下来,随即把两株荆棘枝递到章凌志面前,“凌志,这个给你亲自种!”
“谢谢哥哥!”
章凌志坐在地上,笑得眉眼弯弯,他伸手接过荆棘枝,小心翼翼的放在一边,随即拿起小锄头,在地上奋力刨着坑。
邱秋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凌志!这个荆棘枝是基地里,唯一一种淋了酸雨黑雨,都没有死掉,也没有变异成有毒植物的生物!
哥哥希望你以后如这荆棘一般,不管在多恶劣的环境下,都能坚韧不拔的快乐成长!”
章凌志刨土的动作一下顿住,他松开握着锄头的左手,轻轻放在左腿之上,微微颤抖地重重捏着皮包骨头的大腿,章玉坤心疼地想要阻止,可想想还是缩回了手,自己红着眼背过脸去。
陈方同样满眼不忍,他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没有多话,章凌志肩膀微微颤抖数下,小小的抽泣声在几人耳边响起,他们的心,都在为这个才满14的小孩揪疼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好在,孩子没一会儿便止住了哭泣,他扯起衣袖,快速擦干眼泪,随即抬头看着邱秋弯起嘴角,“哥哥!凌志会坚强的!”
邱秋看着孩子那双红肿的眼眸,此时充满坚定之意,不由薄唇轻启,“乖!”
随即又道,“把荆棘种好,等大家忙完,咱们回去吧!”
“好!”
凌志开心应声,便低头忙活起来,章玉坤无声哭泣着转过头,看着邱秋道了声谢……
两个小时后,众人纷纷上了车,凌志再次得了特别照顾,坐到了驾驶室,与邱秋萧晗他们待在一起。
章玉坤则是主动跟着陈方他们去了后车厢,章凌志虽然不想离开爸爸,但也没有仗着邱秋对他的照顾,而提出让爸爸留下要求。
邱秋对父子俩的自觉还算满意,至于其他人,那个陈方看着还行,剩下的他没什么感觉,其实,按照以往他和萧晗的做事风格,这些人他们最多留下一半。
但现在,他们净化土地的任务,任重道远,现在基地别的不缺,最缺的就是人,所以,二人才选择留下这些幸存者。
一行人走走停停许久,在章凌志第n次的感叹中,终于到了秋晗基地。
章玉坤一行人以为一路的景致就够让人震撼了,可当他面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荆棘防线,基地大门口的坦克,手持重狙的执勤者,纷纷惊呼出声。
斑鸠看着他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大声失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进了基地,再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豪横!”
说话间,车子便驶进了基地,众人如斑鸠所说,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豪横。
一眼望不到头,绿油油迎风摇曳的农作物,一栋栋结实的楼房,远处长满变异蓝草的湖泊,占地广阔的养殖场……
章玉坤等人下了车,激动地欢呼着,哭泣着,奔跑着,邱秋他站成一排,笑看着这些新加入的成员,没人忍心去打断他们。
因为,大家知道喜极而泣的滋味,也明白绝处逢生的感觉,这些人如果不是意外走到净化地,而是别处长满变异植物的地界,很有可能早撑不下去了,凌志不是说了吗?
一路上,他们队伍里的人,一个又一个,因为绝望,选择自我了结了生命……
章玉坤一行人就这么安顿了下来,邱秋把这些人居住的位置,定在了秋晗山脚西侧千米外的地方,韩杰带人先给他们搭了帐篷。
安顿好后,邱秋把章凌志带到医疗部,请了晏老和众位专家帮他看腿,经过一番检查,大家都十分遗憾的表示,如果再早个几年,在还有资源和条件的时候,给他做个手术,再好好做做复健,孩子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恢复行走能力。
但现在,就算他们集所有人之力,最多让章凌志的左腿有些知觉,想能走路,基本不可能,除非有奇迹发生。
所以,治与不治,其实没多大意义,因为有知觉也走不了路。
章凌志因他们的话,眼神变得渐渐黯淡,他默默低下头,轻声开口,“哥哥!医生说的对,反正不能走路,就,就别治了!”
章玉坤伸手紧紧搂着儿子,难受的死咬着下唇无声地哭泣着,他恨自己无能,不能为孩子做点儿什么。
邱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沉思起来,他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当年那个小男孩,笑眼弯弯地一边喊着哥哥,一边跑向他,那活泼可爱的样子,温暖了他好久好久。
想到这些,他再次看向晏老,“拜托您和大家尽量帮帮他,哪怕只是有知觉也是好的,需要什么药我去山里找,行吗?”
“你都那么说了,咱们还能怎么办!?”
晏老无奈失笑,邱秋也跟着点头附和,随即看着靠在章玉坤怀里的孩子,轻笑哄道,“凌志,咱们试试,哪怕有知觉也是好的,是不是!”
章凌志抬头看着他,眼圈儿一阵阵泛红,“谢谢你哥哥!”
邱秋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别客气!你要好好配合医生,不管是什么结果,起码我们试过了,不是吗?”
“嗯!”
章凌志笑着重重点头,章玉坤更是激动地连连道谢,“基地长,谢谢你,谢谢!”
邱秋摆手,“别客气!”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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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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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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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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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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