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断定,这些陶罐必然是用来种东西的,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它究竟种的是什么。
船舱里寂静无声,只有我手里这一截骨头散发着莹白的光,我看了好久,察觉到没有别的动静之后,就慢慢的朝陶罐走了过去。
陶罐里的土,是黑色的土,据说,这种土非常的肥沃,河滩这里并没有黑土,为了种一点东西,还专门从别的地方运来黑土,着实是够讲究的。
可我还是感觉诧异,难道传说里的某些线索出了问题?这是地仙埋骨之地,既然没有活人,还用得着种东西?
我伸出手,用阿俏给的那把刀子,轻轻的拨开了陶罐里面的土。
“童山遥……”
舱门那边传来了阿俏的轻声呼喊,估计是看着船舱里没一点动静,阿俏有点放心不下。
“我没事,你再等一会儿……”
我一边答话,一边挖土,猛然间,黑土里面露出了一片烂糟糟的衣角。
与此同时,我也观察到,这些黑土,其实并不是黑的,是非常深沉的暗红色,光照不亮,所以看着似乎是黑土。
这就是河滩普通的黄土,只不过被鲜血给浸泡透了,等到鲜血略微干涸,显现出发黑的暗红色。
一股陈腐的血腥味,丝丝缕缕的朝着鼻子里钻,我倒退了两步,心里已经有所感应。
陶罐里埋着的,肯定是尸体,是大船这些日子从河滩边的跺脚楼收来的尸体。
这些尸体,都埋在陶罐里,到底是搞什么名堂?
我的心底冒出了一股寒意,在我所听到的传闻里,当年那个神仙是个不世出的高人,给老百姓治病,医治瘟疫,还开坛做法求雨,办的都是好事。可他的埋骨地,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揣摩不透的阴森。
沙沙沙……
这时候,寂静的船舱里,突然传来一阵很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虽然很轻,可是在如此静谧的环境中,还是显得非常刺耳。
我一下子就紧张,那阵沙沙声传来的很有节奏,感觉如同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上慢慢的爬行。
我刚想闪身躲起来,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拿着发光的骨头在这儿呆了这么久,如果这条船上真的有人,早就被发现了,躲也来不及。
我定了定神,仔细分辨了一下,沙沙声就是从前方传来的,我拿着那根骨头,缓步向前。
走到一半的时候,我一下子呆住了,左右两旁摆放着的那些陶罐,真的长出了东西。
陶罐里长出来的,仿佛是一个暗红色的茧子,又像是一朵只有两片花瓣的硕/大的花。有些花瓣已经轻轻绽放,我能看见,在花瓣里,蜷曲着一个人。
那是个很瘦的年轻人,估计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破衣烂衫,像是睡着了似的,在花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惨白,白的有些吓人。
旁边的几个陶罐里,都是这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花,每一朵花里,都蜷曲着一个人。
我看的很清楚,有一朵花里是空的,联想到前面听到的那声闷响,我顿时回过神,这朵花里的人,刚才掉落到了地面上,才发出了嘭的一声闷响。
根据我的判断,这些陶罐里埋着的,都是跺脚楼里存放的尸体。那些尸体不知道放了多久了,当时听方三爷说,有的尸体放了大半年,烂糟糟的不成样子。
可是,花瓣里的人,虽然看着没有什么活气,死沉沉的,但他们的身躯完好,身上没有一点腐/败的迹象。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那些烂糟糟的尸体被埋在陶罐里,生出一朵硕/大的花,等尸体再长出来,身上腐烂的地方都会完好如初。
沙沙沙……
很有节奏的沙沙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又朝前走了几步,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在地上爬着。
他爬向了第一层到第二层船舱的入口,我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个人爬的很慢,也没有什么感应,我都站在这儿这么久了,他连头都没回。
跺脚楼的尸体,全都在这里了,所有陶罐里的尸体再长出来,等于脱胎换骨。
这条大船似乎有一种驾驭尸体的力量,这些重新长出来的尸体,如果加以驱使,就能让他们掌船,控制大船的下沉或者上浮,前进或者后退。
这一层船舱里,除了那些陶罐,并没有别的值得关注的地方。我眼睁睁看着那具从陶罐里长出来的尸体慢慢跑到一二层的入口,然后顺着阶梯爬了下去。
尽管有些心惊胆战,可我还是不肯放弃这难得的机会,立刻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当我走到入口时,那具爬动的尸体,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继续朝前走去。
我猜的没错,这条大船真有驾驭尸体的力量,尸体是死的,不存在什么诈尸的情况,如果没有外力影响,它们不可能像活人一样直立行走。
我屏气凝神,反正都已经跟到这儿了,那就索性再跟下去,看看这条船里,到底有多少隐秘。
那具行走的尸体走了几步,我一直都在盯着它,可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我的眼睛好像一花,尸体唰的一下子消失在了视线中。ωωω.χΙυΜЬ.Cǒm
我的头皮麻了,那么大一具尸体,怎么可能凭空就不见了?仿佛一滴滴入火中的水珠,消失的那么快,又那么彻底。
我立刻停下脚步,脚底板一阵一阵冒着凉气,如坠冰窟。
我揉了揉眼睛,全神贯注的朝前面看,前方是一片黑暗,那具尸体,真的无影无踪了。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条原本就显得阴森诡异的船,更加让我心悸,我犹豫了,情况不明,要是硬着头皮继续朝前走,一旦出现意外,该怎么办?
我踌躇不前,又等了一小会儿,我突然觉得不对。
因为我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那阵脚步声,就是尸体行走时所发出的。
尸体既然消失了,怎么还有脚步声传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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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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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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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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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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