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回答得一本正经,然后就发现顾锦圆正歪着头在看他。
仍旧是那样认真的目光,裴砚无法与这样的目光长时间接触,便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裴大人,”顾锦圆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有些不解地开口,“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何事?”她语气认真,裴砚面上的神色也就显得十分坦然自若。
“我发现……裴大人的脸皮好像变厚了一些。”
这话一出来,裴砚的脸顿时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顾锦圆不由“噗嗤”笑出了声。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她就忍不住调侃。
而看到他因此无法维持他那泰山崩于面前而颜色不改的脸色时,心情便瞬间开朗了。
“顾小姐莫要开玩笑。”
裴砚脸色的绯红尚未退去,可眉眼间已经恢复平静,然后伸手拉过顾锦圆的手腕。
“怎么?”
裴砚没有回答,从另一边的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腕枕,然后将她的手搁在了上面。
眼看着他伸出手指搭上了自己的脉搏,顾锦圆不由挑眉,“裴大人竟还精通岐黄之术?”
“算不得精通,只不过族学中亦有两位擅长此道的长辈,自小跟着他们学了一些。”
他的语气如此平淡,似乎这本来就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儿。
想想他出身裴家,似乎又都说得通了。
裴家是一个传奇的氏族,追究起来,甚至可以追溯到上百年前,朝代的更迭,都没能影响他们的壮大。Χiυmъ.cοΜ
盛世入朝为官,乱世经商蛰伏。
且裴氏家族对于每一位裴氏子弟都会有一套严格的筛选标准,在他们尚且年幼的时候,便依据各自的天赋,选择不同的方向。
有当官的,有经商的,有走江湖的,甚至还有出家的。
这样的家族里,出一两个神医,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想到这里,顾锦圆心里蓦然一紧,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等她细想,便听到裴砚的声音里含了两分不满,“伤成这样,竟还如此嬉皮笑脸,方才为何不说?”
见他已经把完脉了,顾锦圆笑嘻嘻地将手收了回来,“嗐,只是有些气血不稳而已,算不得什么。”
裴砚便抬眼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再开口,而是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了一瓶药来,“早晚各一次,吃个两三天,应该就好多了。”
顾锦圆这才注意到他方才竟然带了个小箱子上来。
“你这……是来替我看病的?”
顾锦圆一面打开那小瓷瓶,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药香中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清香。
竟是上好的培元固本的药丹,算得上价值不菲。
她扬了扬那小瓷瓶,“我可没钱买啊!”
裴砚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不过三年而已,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顾锦圆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凝滞,但随即便笑着道:“裴大人,你这是要探听我的私事么?我好歹也是个姑娘家,你这……不大好吧!”
说完无视男子探究的神色,她径自躺了下去,打了个哈欠,“不行了不行了,我好困,先睡一觉,裴大人请自便,不用客气。”
不是顾锦圆想用这样无赖的招数,着实是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在裴砚看来,顾锦圆三年前尚且还是顾家的千金大小姐,有显赫的外家,有温柔的母亲。
就算经历三年的巨变,也不至于心性变化如此之多。
更何况,自己在老家的事儿,估计也被他翻得差不多,如此洒脱不羁的性子,着实有些解释不过去。
然而她也没有办法,有些东西可以隐藏,但是有些东西,是深入骨髓的习惯,没有一个漫长的过程,大约她是改不掉了。
好在就算裴砚怀疑什么,也只是怀疑而已,他还能猜测出个什么结果不成么?
大概是次数多了,眼下顾锦圆就躺在他旁边睡着,裴砚竟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了。
顾锦圆悄悄将眼帘掀开一条缝,发现他竟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本书,就坐在对面翻阅。
顾锦圆不由气闷。
好家伙,这个人哪里只是脸皮变厚了,那满肚子的礼仪教养,竟也忘光了不成?
“裴大人,”顾锦圆干脆伸手支着脑袋看他,“我这会儿想睡了,难道裴大人不觉得……如此坐在这里,有损清誉?”
裴砚的视线都没有从书页上移开,声音淡淡道:“咱们之间,好像早就已经没有什么清誉之说了吧!今日慈恩寺的事儿,我到底还是不放心,在你旁边会好一些。”
就他?
在自己旁边?
若是真有什么事儿,他能不能保证不拖后腿还要另说吧!
似乎是猜透了顾锦圆心中所想,裴砚又淡淡道:“裴某好歹是正经朝廷命官,我与你共乘一辆马车,想来那些贼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顾锦圆看着他半晌,最终气闷地翻了个身,干脆面朝厢壁了。
坐在对面的裴砚视线越过书沿,落在那几乎快要垂到地上的一把青丝上,不由莞尔一笑。
笑完之后,自己又有些错愕,连忙又移开了目光。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随着马车前行而轻轻晃动的青丝,像是轻轻挠在了他的心口上,痒痒的,刺刺的,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过去,想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伸手捞起顾锦圆的那把头发,哪知顾锦圆警惕惯了,瞬间翻过身来。
他本就是半弓着身子往前去的,而顾锦圆这一转身,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你做什么?”
面对着这么近的一张脸,裴砚竟有些被当场抓包的窘迫,反应了一下才道:“你的头发快拖在地上了。”
他这一说,顾锦圆连忙朝他的手看去。
然而方才这一迟滞,那一把头发仍旧抓在裴砚手上的。
两个人都忘了这一点,因而顾锦圆一扭头,就感觉到头皮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惊呼出声。
裴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手放开,偏生马车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颠簸了一下,他立时重心不稳,直接栽了下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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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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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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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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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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