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被带出门之际,看了眼人群的某个角落:这回定要四千两才行!
官差将几人带到京兆府。
“是他逼我们签转让合约,不签就要打死我们。”中年男子道。
“你为何血口喷人呢?这契约上已经有京兆府印,我们前几日都已经去备过案,今日我才发现,你用的是会消失的墨汁。”
找不到房东这些日子,楼掌柜做了好几手准备应对,目的就是一定要拿下这铺子。
他暗赞自己机智。干的坏事多了,什么奇技淫巧他都知道,比如这写了过段时日会自然消失的墨汁。
“不信官爷可以去问司户参军李大人,就是他亲自备的案。”楼掌柜掷地有声,一听就像真话。
“既然这样,叫李大人出来吧。”堂上的京兆尹刘大人道。
楼掌柜得意:等会儿你们就完啦,说不定那铺面分文不用就会到他手里。
契约给了李大人,他当然知道这就是他做的,但按规矩,其上签了双方姓名按手印,他才能备案,但此时的契约上只有一个人的姓名和手印,他就已经盖章备案了。
“这确实用了消失墨水,大人可以查验。”楼掌柜自信满满。
他确实用了消失墨水在上头写过,只是现在已经过了几日,字迹已经消失了。
“不用查验了,房东不会卖这个店铺,我们之前根本没有见过这个掌柜,何来的早就签了合约。”中人道。
“你没见过我,你不过就是个中人,当日与我签订转卖契约的,是他!”楼掌柜手指着面具男假扮的中年男子。
“那你说房东叫什么名字?”中人问道。
“沉香山人。”楼掌柜嘚瑟一笑,李大人早就帮他查过那店铺的信息了,虽然不知道沉香山人住哪儿不能亲自找他,但这名儿还是知道的。
“你可知沉香山人是谁?”
楼掌柜看了看面具男假扮的中年男子,心道:管他是谁,只要有官府撑腰,有他姑姑撑腰,天王老子都得给他让路!
中人将一块牌子递给刘大人,后者大吃一惊。
“那铺面是……是……”
“是我家老太爷的。”
“我告楼掌柜与李大人勾结,制作假契约,坑蒙拐骗。”中年男子一字一句道。
“胡说,怎么可能,这就是你们前几日和我签的,李大人可以作证。”
李大人感到了气氛不对,暗说不妙。
“将楼掌柜与大人关起来。”刘大人下达命令。Χiυmъ.cοΜ
“大人——大人——去找我姑姑,我姑姑是镇北侯府的老夫人啊——”楼掌柜道。
易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已是三日后,她差点晕倒,缓过劲后,她换了衣裳,去了京兆府。
易老夫人自然不会去击鼓,直接盛气凌人地闯入大门走到后院,说要见刘大人。
听手下人说镇北侯府的易老夫人来了,刘大人单名斯,也不拿官架子,直接请了人进去。
“听说你抓了我的侄子?”易老夫人正眼都没瞧刘大人一眼,直接坐到了上首位置。
刘斯看了眼易老夫人那因生气变得更薄的嘴唇,像一片锋利的薄刀随时向将他割来,那过高的颧骨上斑点累累,每一颗看起来都很不讲理。
“易老夫人何出此言,我这衙门里抓都是犯了事的人。”
“楼记的掌柜是我侄子,你赶紧把他放了。”
刘斯心中轻蔑:镇北侯府上只剩些老弱病残,竟还敢那么嚣张,求人都没有求人的模样,以为是易大将军还在世的时候吗?
“他确实犯了事,如今还不能放人。”
“放不放人的,还不是你刘大人一句话的事,而且他能犯什么错,都是些小错,你罚他个十两银子就过去了,大人一年到头那么多大案子,何必将精力放在这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刘斯的胡须抖了抖:“这可不算小事,你可知道和他串通的官员李大人,如今已经被辞退了,还有我也被罚了半年的俸禄,要是再放了他,怕是我的乌纱帽也不保了。”
他是治下不严,本也可以含糊过去,可是遇到的居然是徐相,真是倒霉透顶。
“不过是一个铺子,如今闹的,铺子也没了,我侄子也进去了,我这是一无所有啊——”易老夫人说着就哭了起来。
果然是乡野村妇,在京城待再久也改变不了死鸭子似的不讲理。
“哎哟,楼掌柜他得罪的是徐相,你可知晓那铺子是徐相父亲的?你侄子竟然敢打他的主意,没给他发配三千里外已经是仁慈了。”
“什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得罪徐相呢?
易老夫人嘴里碎碎念,脑中算计着她能用的人里,谁能压过徐相,可似乎没有。
易老夫人有些慌了,她叫道:“他们欺负人啊——欺负我老婆子儿子死了,我儿子是怎么死的,为了这些人能好好活着,上战场战死的,我的儿啊——如今见我们府上都是老弱妇孺,就都来欺负我们,我要找皇上去,我要去告御状,真是没天理啦——”
母鸭般的声音越说越伤心,最后易老夫人竟然坐到了地上。
刘斯头痛欲裂:怎么会摊上这么个老太婆,易大将军的一世英名就这样被污了。
“快让她闭嘴。”他敢相信继续下去,对方真的会去皇宫门口哭,再说那些话,那他的官也做到头了。
不等官差上前,易老夫人哭毕,眼中闪过寒芒,转头恶狠狠盯着对方,低声道:“刘斯,你今日若是不放了我侄子,当年那件事……”
刘斯虎躯一震:“你们都下去。”
官差们退下后,他压低声音道:“老夫人是在威胁我?”
“威胁你又怎样?如今我不过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我谁都不怕!”
“你不怕,难道你儿子也不怕?本官通过你做的那些事,你以为你能大包大揽,而赖不到易大将军头上吗?”刘斯冷笑,“最后连他死了,还落了个罪名,可就不好听了。”
“你——”
“既然楼掌柜也没有造成太大损失,那打二十板子,就放人回去。”
“官爷欺负人啊——竟然乱打板子……”
刘斯忍无可忍,将外头的官差叫了进来,道:“去告诉徐相爷,有人想要我放了楼掌柜,问他该下何指令。”
“慢着——”易老夫人慌了,侄子这是得罪了相爷,若是让徐相来下指令,真的可能被发配三千里了。
“快给我回来,我这就走,这就走,官爷!”易老夫人被随行婆子扶起身,回到镇北侯府,发了好大一通火。
这个刘斯,风哥在的时候还帮过他的忙,如今人走茶凉,连我老婆子的面子也不给了。
“去叫余氏来。”
自从上回老夫人在外人面前落了余氏面子后,余氏对她的态度改变了许多,很多时候表面上都不那么孝敬她了。她也暗暗不爽。
“老夫人找我何事?”不走心地福了一礼,余氏问道。
“还懂得行礼,还不算无可救药。”
余氏眼中闪过一道暗芒,心中的某种情绪几乎压抑不住。
“你去找你的嫡姐,让伯爷和京兆尹刘大人打个招呼,把我的侄子放了,或者找你父亲!”易老夫人命令道。
老太婆的侄子怎么了?
余氏眼光闪烁:“就怕我父亲和姐夫都跟刘大人说不上话。”
“你真是蠢,他们怎么说不上话?他们只怕平时想找机会说话都没有呢!那些个官员,谁不想和勋贵结交上,那些个勋贵,没有实权的,谁又不想搭上官员,他们都是一样的,谁都会给谁面子,知道吗?你只要去说一说就可以了,又没叫你去拼命。”
对这个姨娘,她嫌弃极了,还不如封长宁,至少封长宁任她打骂不还口。好似有过一次还口,就是反对楼掌柜到铺子当掌柜的事,她一生气,直接就将“沈氏”改成了“楼氏”。算了,都不是易家的人了,懒得去想。
她还不知晓封长宁已经死了。
“老夫人,这恩情越用就会越少,你看,我们侯府也是有头有脸的,要不就派管家去说一说。”
之前他们做了一些事,那些官员不也没说什么吗?若不是上回那信国公世子横插一脚,她看上的隔壁房屋,就是他们侯府的了。
易老夫人哪里会告诉她,自己已经亲自去过了,毕竟侄子她还是真心疼的。
只是人家没给面子。她越想越生气。
“姨娘就是姨娘,永远没有正头娘子的眼界!人家是官员,你让个管家去?再说了,咱府上都是女眷,谁去都不好,就让你姐夫走一趟吧!”
“小叔子不也可以……”
“我也不知晓去哪里找他!”易老夫人想起自己的小儿子更怄气了,那是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的主,况且他不是官身也没有什么本事,人家不给她老太婆面子,就更加不会给他面子了。
“你快去吧,赶紧回来向我汇报。”易老夫人心中焦急,再不去,侄子就要被打二十大板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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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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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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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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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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