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容久被放出来的消息甫一传开,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打算借机将他彻底拉下来的人尤为愤慨,早朝时那些言官更是言辞激烈,恨不得再把人踢回府去。
可等他们慷慨激昂地发完言,一回头才发现,前几日还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的裴长安等人却没了动静。
不论自己话里话外如何暗示,他们都像毫无所觉的一样,完全不接话。
这下,几名言官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好在沈阙作为皇帝,这点台阶还是要给的。
他三言两语安抚了一番,字面意思听着像是在斥责容久失职,但说来说去却是在为容久开脱,末了,一句“下不为例”,便轻飘飘地将这事揭了过去。
就好像前几日在朝堂上大发雷霆的人不是他一样。
应付完早朝,沈阙呼出口气,看了眼沉默一早的容久,不轻不重地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吴启胜离开。
或许是接连熬了一段时间的缘故,他这几日胃疾又犯了,身子不舒服。
好在容久回来后有人分担奏折,他也能腾出时间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回到养心殿,沈阙屏退左右,坐在软榻边呷了口茶水:“还没消息吗?”
角落中阴影一闪,下一瞬,只见一个戴着玄色面具男子单膝磕地,跪于他三步之外。
对方一贯漠然的声音微沉:“任务有失,请陛下责罚。”
沈阙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眸光微暗:“怎么回事?”
男子如实道:“回陛下,我们派出去的人死了,虽然在附近找到了遗失的凤冠,但花麓不见了。”
嘭!
茶杯重重落回案上,温热茶水飞溅,顺着矮几滴滴答答地淌落下来。
沈阙眼底浮起怒意,搭在榻边的手紧了又松。
殿外听到动静的吴启胜扬声问道:“陛下?可有吩咐?”
深呼吸了几下,沈阙压下心中怒意:“无事,朕不小心洒了茶水,待会儿再让人进来收拾。”
吴启胜哎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沈阙冷静下来,看着男子的眼神隐隐有杀意闪动。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他不是第一日掌控鸦青,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鸦青的能力,这么久以来,大大小小无数次任务,鸦青从未失手,那这一次,必然有比失败更重要的隐情。
想到这里,他缓缓收敛了面上怒容:“详细说来。”
跪在地上的男子虽被面具遮盖了面容,但从始至终,哪怕沈阙动怒,他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感觉,就连恐惧都看不到。xiumb.com
他仿佛是一尊被抽离了所有情感的木偶,令行禁止,只会对沈阙的命令做出反应。
听到吩咐,他双眼仍落在地面上,眼中平静犹如一潭死水。
“按照命令,属下派人前去查探棠梨园失窃的有关线索,当日他便传回消息,说在城中发现了花麓的踪迹,而且对方特意做了易容,事有蹊跷,属下便命他继续查验,可第二日,便失去了他的消息,我们派人去找,今天一早,在城外的山林中发现了他的尸身。”
他似乎是很少说这么长的话,不由地顿了下,才继续说:“他身上有伤,依附近的情况看,是在死前与人发生过打斗,之后,我们的人在附近一处被树叶掩埋的坑洼里,发现了遗失的凤冠。”
听完他的话,沈阙沉默良久。
他并不关心那个死去的鸦青成员,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命令第一次没有圆满完成。
咬了咬牙,沈阙沉声道:“继续追踪花麓,一定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决不允许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能自由进出棠梨园,偷走凤冠之后还杀了他派去的人,这对沈阙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瞥了眼跪在地上的人,沈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自己下去领罚吧。”
男子颔首:“是。”
——
入夜。
追月坐在沈莺歌对面,咔吧咔吧地磕着瓜子。
“哎,应歌,昨天那人后来怎么样了?抓到了么?”
沈莺歌正帮云岫分拣药材,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抓到了,已经送他上路了。”
追月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哎,你是不知道,昨天后来我去密室中查看情况,留守的几个兄弟可真是命悬一线。”
沈莺歌这才抬头:“他们受伤了?”
“那倒还好,只是脖子上破了点皮,不打紧,”追月吐掉嘴边的瓜子皮,心有余悸:“不过,幸好你提前在他们脖子上贴了东西,不然那可就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沈莺歌松了口气,重新低头:“那人功夫不低,既然给了他逃跑的机会,按他们这类人的行事风格,必然不会让身边留活口,我也是以防万一。”
虽然打晕看守也行,但对鸦青那样的人来说,割喉毙命才更利落保险。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石子击中窗框的声音。
沈莺歌刚好拣完最后一粒药材,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走向门口:“我晚上有事出去一趟,你们不用等我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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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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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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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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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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