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秦度明注视着被自己从扇面缝隙里抠出来的白色粉末,用手指捻了捻。
粉末很细,不然也不会产生如花粉一般飘荡和雾气混合在一起的效果了。
只是这样一把扇子里,这样的白色粉末是什么东西?
秦度明第一时间想要叫给他看伤的太医来认一认这粉末是什么东西,但是瞬间就排除了这个想法。
太子既然能够知道秦王府的护卫队巡逻时间班次,甚至他屋里侍女的轮换时间,那很有可能太医也不能信。
别说太医了,整个秦王府里,在内鬼被找到之前,秦度明除了自己谁也不能信。
所以最稳妥的方法是把这个东西弄出来。然后拿到外面的医馆里找人问问。
就在秦度明思索着自己要怎样不被人发现的出去的时候,旁边被他拉过来,替他看着火候的尤余出声提醒道:“小公子,砂锅已经沸了快要到一刻钟了。”
“嗯。”秦度明把扇子抓在手中,没有露出异样,重新撩起袍脚,想要坐回到小火炉前面的小马扎上。
然后脚下一绊,把旁边的一个小木桌给踢倒了。
歪倒的小木桌虽然小,但实木的重量在那,一下子受到惯性的影响往旁边歪去,正正好的打到了小火炉和砂锅上。
辛勤工作的小火炉和砂锅直接扑倒在地。
尤余看着那倾倒出来的泼到了地上的汤水,心里替秦度明心疼:“哎呀,哎呀,怎么就倒了?”
他跺了跺脚,见秦度明站在那一手扶着腿,一边盯着那倒出来的汤水,一下子止住了话头。
嗨呀,他怎么忘了这个时候最应该安慰的是小公子才对!
他现在好不容易能起身,想要自己亲手做饭吃的给秦王孝敬孝敬,聊表一下自己的心意,眼看着这马上就要好了,结果却出了这档子事,那小公子心里得多难受啊。
于是心疼的尤余立马换了语气,十分关切的看着秦度明:“小公子,你脚没有碰伤吧?”
秦度明已经习惯了自己小厮这动不动就变幻的眼神:“没事。地上这些东西打扫干净,食材还有,我重新做一份就是了。”
尤余心里肃然起敬。
尽管在这马上就要成功的临门一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小公子还是不气不馁,稳稳当当的决定重新来过,没有生气,没有暴躁,更没有由此放弃给秦王煮冰糖雪梨。
小公子都如此坚持了,他也应该向小公子学习才对!
于是尤余十分有劲儿的亲自去拿了打扫用的东西过来。
他先是叫人跑一趟,去拿个新的砂锅,然后将倒在地上的小火炉给扶起来。里面的柴火还没有熄,只有零星一点掉了出来。
怕秦度明待会会亲自来拿被烫到,尤余直接把小火炉换了一个地方放着。
等秦度明把新的梨子枇杷叶处理好了的时候,砂锅到了,小火炉也好了,他只要把食材按照原先一样放进去,然后放在火炉上继续烧着就可以了。
而在此期间,那把名贵的乌木扇一直被秦度明别在腰后。
之后要往火炉里扇风的时候,秦度明也没有再把它拿出来,但是却会时不时的挨一挨,碰一碰,表现出一种十分爱不释手的样子。
仿佛前面这把扇子被他拿出来扇风点火,只是一下子没有注意到,现在发现了便十分珍惜起来。
秦度明在看着火候的间隙,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
尤余是秦王妃从外面提拔上来的,之前从没到过内院,眼神虽然时常变幻的他摸不着头脑,但目前没有发现他有什么马脚。
而其他在他屋里面的侍女基本都是秦王妃的人,毕竟原先伺候他的人全被秦王给换掉了大概在他恢复之后才会重新提配备小厮侍女什么的。
也就是说秦度明对现在这些人并不熟悉,也无法辨认。反正现在看着一个个都低眉顺眼的,安安分分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
脑海里想着事情,手上动作不停,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砂锅里面,冰糖融化,和枇杷叶以及雪梨混合在一起,香味早就隐隐的飘了出来。在秦度明将其倒到旁边干净的海碗里时,那股清甜的味道更是明显。
秦度明也不讲究什么摆盘了,他这碗只充分的表明了四个字——量大管饱。
秦王此时正在一处凉亭里自己和自己对弈。
君子学六艺。那六艺里,除了骑射之外,秦王最喜欢也最得意的便是棋。
这些年闲了下来他也没有荒废了这一手棋艺,时不时就找些古籍残本来,摆一摆前人未破解的棋局,自己和自己对弈一番,旁边再放上一壶茶,秦王妃也不会来打扰,时间过得惬意极了。
然而在今天,秦王的棋子遭受了一个巨大的考验,那就是它们这些由黑白两色之玉所制成的触手温润,价值连城的棋子在今天遭受了一个压顶打击。
一个托盘,上面盛着滚烫的一碗汤水直接放在了它们顶上,压着它们小小的身躯,让他们承受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正对着棋谱沉思下一步怎么走的秦王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碗汤和一个托盘,这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至少不应该出现在他棋盘上的东西。
沉默了一会儿,秦王抬起头看向把这些端过来的秦度明:“棋乃君子,你怎么可以把这种东西放在君子的头上呢!”
“你说什么呢?这明明就是死物。”秦度明一脸的无所谓,“冰糖雪梨,你吃吃吧。”
下棋时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此时动了气,猛然大声一说,让秦王这段时间本就不太舒服的嗓子更加干痒了。
他克制住想要咳嗽的欲望,看着秦度明,再看看面前这碗汤,十分诧异:“你怎么突然想到给我送这个过来?”
“噢,我今天亲手炖的,端给母妃怕味道不好,先拿你来试试毒。”秦度明左看右看,就是不看秦王,眼神一直落在亭子外转来转去。
听他这话说的,秦王瞬间就想教训他。
旁边一路陪着秦度明过来的尤余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最近天干物燥,听说王爷您喉咙不舒服,小公子很着急,所以这才特意炖了汤来。”
尤余的解释让秦王顿住了,他更加诧异的看着面前自己的儿子。
然后转头也去看亭子外。
难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秦度明瞪了尤余一眼,让他站到亭子外面去,别乱说话。
接收到了秦度明的命令之后,尤余自觉退了出去,给父子俩留下交流的空间。
他退下去时十分的自豪,毕竟刚刚他可是勇敢的站出来,说了实话,掐灭了王爷和小公子之间即将争吵起来的火苗呢!
秦度明把托盘里放着的汤勺放进海碗之中,然后催促秦王:“赶紧的吃,吃完了我还得把托盘收拾带回去还给厨房。”
要是前面没有那番解释,秦王还会和秦度明吵起来。可是现在再听到了尤余说的话,秦王就没有之前的那种情绪了。
他想得意翘起唇角,但忍住了,拿起勺子在碗中搅了搅,十分嫌弃的说道:“卖相看起来差死了。”
秦度明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他坐在秦王面前,看着秦王虽然嘴上嫌弃,但实际上却一勺接着一勺不断的往嘴里送。
最后那一海碗的冰糖雪梨汤基本都被秦王吃光了。
“嗯,不过味道还可以。”秦王矜持的回答道。
之前秦度明那边派人送东西过来他吃也就吃了,但那是只和秦王妃在用餐时的吃,而现在在儿子面前秦王还是想要端端架子的。
秦度明没有戳穿秦王的想法,而是直接说到:“我想出府。”
吃饱喝足的秦王擦嘴的动作一顿。
亏他刚刚还全心全意的相信了秦度明小厮的话,可现在看看秦度明说的话和做的事,明显是想要先卖个乖,然后趁机提出其他条件嘛!
大意了。
但是此时秦王的心情还算不错,加上外面关于秦度明造谣柳青雨的谣言被清洗的差不多了,所以秦王在板着脸训斥了秦度明几句。
眼看着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无赖样子,只能同意了秦度明的要求——毕竟之前秦度明哪回不是我行我素,直接无视他的话□□出去?现在能和他说一句让他提前知道,还会知道表示表示,都算是进步了。
秦王摸了摸下巴,看来是上回的家法让这无法无天的人知道怕了啊。
身上不能出府的限制被秦王亲口解除,秦度明趁着天色还早,不顾尤余说他身上伤还没好全,当天便收拾收拾,领着尤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偷偷摸摸的从后门跑了出去。
等出去了之后,秦度明先是把身上带出来的银子给换成了铜板,然后跑到隔壁的商业街上,和周围熙熙攘攘的行人们擦身而过。他感受着热闹的集市和京城的繁华,时不时的停留在一些做糕点、做烧饼之类的小摊前面询问价格,还会买一两个和尤余一起吃起来。
吃的尤余受宠若惊后又眼泪汪汪:小公子对他可真好,居然还会给他买吃的!他一定要全吃完,一点渣都不剩!
就这么走着走着,秦度明忽然一把抓住尤余,把他带到一旁,然后掏出一锭银子交到他手中,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他一通。
刚刚还感动着的尤余脸上表情几经变换,最后挣扎一番,还是停留在了努力握拳的姿势上:“小公子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您交代的事情办好的!”
秦度明拍了拍他肩膀。
事到如今,他身边没什么人可用,也就只能用这些迂回曲折的方法。
等到尤余走了之后,秦度明转身进了一家医馆。
医馆里的老大夫有着一把长胡子,虽然比不上宫中的太医,但是胜在见识过的病人多,见识过的各类药物也多。
秦度明把偷偷倒在一张纸上包好的药粉递过去:“大夫,我妻子前段时间摔伤了,家里本来要看大夫,可非不让,去请了个神婆来家里,说神婆有本事让我妻子早早好。这是那神婆给的药粉,我不放心,偷偷拿了点出来给您看看。”
大夫把粉末刮了一些出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又用手扇风闻了闻,最终谨慎的沾了一点放进口中尝了一下,思索许久之后,最终神色严肃的和秦度明说道:“小郎君,这不是什么太厉害的药,但还是请小郎君尽快把这些东西丢掉,换个大夫给你妻子诊治。”
秦度明神色焦灼:“怎么,那神婆果真谋财害命吗?”
大夫摸了摸胡子,斟酌着开口道:“这药里虽有用名贵药材,几样东西分开来都是好的,但要是和在一起,还磨成粉外敷,恐怕会导致伤口难以愈合。这伤口愈合不了,要是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感染其他病症啊。”
“只不过……”大夫停顿了一下,重新仔细的辨认了一下粉末,不是很确定的道,“这里面好像还有种可以镇痛的药?只是这个也不能多用,我们医者以适量合病者本身开药为主,若是随意用药用多了的话,恐怕以后会依赖此等药物。”
说完之后,大概是看秦度明脸色难看,大夫又补充道:“不过老朽医术不精,也有认错的可能,小郎君还是多问问其他人为好。只不过为了小郎君的妻子身体着想,还是尽快来医馆就医为好,切不可随意用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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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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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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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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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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