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对于死的惧意,让裴舒全身凉的没了知觉。
只因着……她从隋仪景的语调中,听到了几分真心。
裴舒记得,在林浣县时,隋仪景对自己说过,他恨曲晏芜,几乎恨入骨髓。
对她,就一如恨她母亲一样的,恨着自己。
是她忘了……
因着隋仪景对自己太好,事事皆帮她,所以让她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问题。
现在……她倒是记起来了。
“说啊!”
隋仪景的手,一把攥住了裴舒的后脖颈,身形一翻。
裴舒原本在上位,一下子便是被隋仪景给压到了身下。那骨节分明的一只手,像是在探索什么似的,抚摸到了她的颈骨。
裴舒很清楚,以隋仪景的武功,他若是想要自己死。
这个时候,手上力道重上几分,她便会彻底没命。
男人压着她,低低的声音,如同野兽被撕开了一层皮,痛苦又绝望。
“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你还能活着?为什么……”
隋仪景不断的重复着,为什么,与平日里那个理智,冷峻的千岁爷截然不同。
若不是那气味,裴舒都要以为自己面前的人是不是个冒牌货了。
房间中,不断的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
裴舒几乎以为隋仪景是疯了,不然,解释不了,此刻的隋仪景在做什么。
忽的……一滴水珠从上方低落,落在了裴舒的脸上。
先是一滴……
又是第二滴……紧接着,便是第三滴,第四滴……
那液体顺着裴舒的脸颊落下,带着温度,还带着咸咸的味道……加上房间中,被压抑到极致的低哑之声。
裴舒几乎不用去猜,落在脸上的那是什么。
隋仪景哭了……
一个修炼千年,冷心冷面的老妖怪,竟然也有哭泣落泪的时候。
裴舒惶恐的厉害,她知道,隋仪景对自己的恨,是源自于曲晏芜。
但此刻落得泪,百分百不是因为她。
裴舒就那么听着,隐隐约约的,好像听到了两个字……阿洲。
那声音脱口而出的一瞬间,隋仪景也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似的。
一下将压在身下的裴舒给扯了起来。手上力道一运,原本开着的门忽然打开。
裴舒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劲道给丢了出去。
小安子原本老老实实的在门前候着,门忽的一开,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
刚一回头,便瞧见裴舒从里面被扔了出来。
没错……就是被扔了出来。
小安子身上也散出内劲,衣袖如灵蛇被小安子甩出去,一下缠在了裴舒的腰上。
一送一迎之下,将裴舒身上的劲给卸去了大半。
才是将裴舒稳稳落在了地上。
裴舒刚刚站定,门又是重新给关上了。
小安子瞧了瞧紧闭着的门,又瞧了瞧裴舒:“小姐,你见着督公了?你们之间说了什么?竟然能让督公将您给丢出来了?”
裴舒明白,自己的这一番遭遇,在小安子的眼中。
定然是成了一个,在隋仪景面前作威作福,敢随意触动隋仪景逆鳞的模猛士。
尴尬的笑了笑:“见……见到了……”
除了没有看到脸。
“说……说了不少呢。”
隋仪景喋喋不休了半天,她甚至一句话都插不上。
小安子瞧向裴舒的模样,又是多了几分崇拜。正想问问细节,裴舒开口道:“先出去吧,督公还在里面呢。”
小安子点了点头,在前面领着路。
裴舒跟着,脑袋中却在想着自己最后的听到的那两个字——阿洲。
她能肯定,刚刚隋仪景定然是察觉到自己无意间说了不该说的话。才直接将她给扔出来的。
想来,今日这莫名而起的恨,和曲氏有关的恩恩怨怨,也与这个阿洲有些脱不开关系。
目光流转在小安子的身上。裴舒若是记得没错,小安子可是在隋仪景身边伺候时间最久的贴身宫人。
若说想了解隋仪景的话,那……他想来是最合适的。
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已经离开那间暗室极远。隋仪景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裴舒才是开口道:“小安子。”
小安子:“是,小姐有什么吩咐。”
裴舒道:“阿洲对你好吗?”
小安子的身形猛然一停,裴舒一个没注意险些撞在小安子的背上。
幸亏反应的够快。
“千岁爷,竟然与小姐提起过洲少爷?而且让您用阿洲这个名字,去称呼洲少爷?看来……千岁爷对您当真是看得有些分量啊。”
裴舒刚刚那句话,本身只是想诈一诈小安子的。
故意装作熟络,若是小安子知晓这个人,那么才有继续聊下去的由头。
相反,若是表现的从未听闻。
若阿洲这个人的身份,极为的敏感特殊,那小安子是万万不敢对自己多言些什么的。
现在来看,她赌对了。
而且从小安子对于阿洲用洲少爷的称呼来看,这个人的身份应该极为的高,并且与隋仪景来说,也有着很重要的意义才对。
“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你这一说,倒是让我绝对我,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似的。”
小安子的神色,因着提及到阿洲,也变得有几分伤感。
转过身,一步步的向着万礼司外走着,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喃喃自语似的:“督公竟然愿意与小姐主动说起洲少爷的话,那或许与千岁爷来说,他是放下了。”
“毕竟,在以前,这是绝对不能说起的一个名字啊。”
“洲少爷是督公一母同胞的兄弟,两人的关系极为要好。只是后来……千岁爷和洲少爷似乎是爆发了极为大的矛盾,洲少爷便是与千岁爷分道扬镳了。独自一人离开了大夏,再也没有回来。”
“督公,因着此事,一直是难以释怀的心结。”
只是离开吗?
裴舒对于这个说辞,抱有一定的怀疑。
毕竟,只是离开的话,仅凭着这个,对她的恨意,便有些太过了。
裴舒隐隐约约的猜测着,这个事情的真相,小安子恐怕也是未知全貌。
而洲少爷,极大概率,不是离开了,而是……过世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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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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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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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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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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