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锦答应的干脆利落,这样的坦坦荡荡,反倒是让裴舒心中生疑。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自己一直以来遭受了许多的背叛和不公,所以心中便天生的对她人的示好充满了怀疑。
这念头一起来,裴舒立刻否定了。
不对,她与裴锦,与王氏,如今本就是站在了势同水火的局面上。裴锦又素来骄傲,不可能向自己服软。
即便裴锦此刻是喝了,她也断然不能喝下这一盏酒。
裴舒端起酒盏,在宽大的衣袍遮挡之下,将那酒水尽数泼进了衣袖之中。
将空着的酒盏放在了桌上:“谢过妹妹的好意了,只不过我与妹妹一向和睦,向来也无别的恩怨。所以……这等请罪的话,以后也不必再说了。若是被旁的人听了去,恶意揣测着,还以为我们姐妹不睦呢。”
裴锦面上一僵,也是点了点头。
等着回到王氏身侧的时候,裴锦才是没有了丝毫的伪装,将酒壶重重的搁在了案几上。
“母亲,这就是你让我去给她倒酒?旁的人看到,还以为我向她低头了。”
王氏没有第一时间去安慰不悦的裴锦,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个贱人刚刚可有喝了?”
裴锦还生着气,不忿的点了点头:“母亲既然说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事情做的圆满。我当然不会将酒水重新端回来。眼看着她饮下了一盏,才是回来了。”
王氏听罢,才是放宽心的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末了,又是问着:“你刚刚也在人前,喝了一盏?”
裴锦不解其意的点了点头。
王氏面上的笑意更重了一些,如此就更好了。她的两个女儿都是喝下了那酒水。
那么,一个若是出了事,一个没出事。众人也不会怀疑到酒的问题上来。
王氏握了握裴锦的手,一点点的用力:“放心吧锦儿。母亲既然说过要将最好的东西给你,就一定会给你的。你且看着吧。”
就算裴舒今日在宫中大放异彩,更是得了县主之位又如何。
今日,她要让裴舒在宫中得到的,统统在宫中都吐出来不可。
……
裴舒端坐着,将沾染了酒液的衣袖拿的与鼻尖更近了些。仔细的闻着这酒液之中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酒液的味道,无非就是那几种香型,稍微一闻便是能够知道。
她要闻的便是那酒香之外的味道,只有知道这酒液之中掺了什么东西,她才能够更进一步的去推测出,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
在酒液浓重的香气影响下,想要从中分辨别的气味变得有些困哪。
裴舒却没有放弃,仔细的辨别着。
马尾草,断香铃,孟涵草……
好一番辨认,裴舒也只能从这气味中辨认出几种。但是这几种,也足够裴舒去推断了。
这些草药,她过往在配制香料的时候,会用在助人安眠的香料之中。
即便此刻它们的出现并非是以香料出现,但是本身的公用却并不会发生多少区别。
再根据刚刚裴锦也敢饮下这一盏酒的样子来看,这酒水之中应该是掺和了会让人疲乏困顿的药物才对。
可若是再往深了想想,即便不是春药或者毒药,但裴锦也是断不会为了让她喝下,而自己也饮下……那么唯一能解释的通的便是……
裴舒看向了王氏,王氏正在与一同坐的贵妇人们觥筹交错,谈笑自如的样子。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中萌发。
除非策划了这件事情的人并非是裴锦,而是王氏。并且王氏并没有告诉裴锦自己的计划。
好……很好,那她倒也是想要瞧瞧,王氏究竟是做的什么打算了。
时间又是过了一会儿,估算着时间,也该是那药效要发作的时候了。裴舒的身子一点点的靠在案几上,只是用一只手斜撑着,好似极为困顿了似的。
王氏在一旁,将裴舒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尽收眼底。看着裴舒有些坐不住的样子,忍不住喜上眉梢。
向着一个宫女使了个眼色,后者点了点头。
手中端着一盏酒水向着裴舒走了过去,离着裴舒愈发的近的时候,脚下忽然间便是一滑。
下一秒,那方盘上端着的酒水,尽数泼在了裴舒的衣裙之上。
那宫女黄慌张的跪下:“是奴婢错了,奴婢一时粗心,没有注意到脚下,所以才是脚下一滑,污了贵人的衣衫。”
裴舒还没说什么,王氏已经是翩翩然走了过来,面上带笑,好一番宽容大度的主母姿态:“无事,无事。还好只是一些酒水罢了,没有烫到便是算了。”
裴舒心中好笑,替他人大度,这倒是王氏最擅长的伎俩。
不过现在……她还是要装作疲乏厉害的样子,身子微微后仰着,也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王氏见裴舒那一番半睡半醒的样子,心中极为满意。
向着那宫女道:“如今更深露重,若是一直着了这一身湿衣裳也不是个事,宫中可有能换的衣裳。你且带着去换一身便是了。”
那女官满是一番感恩戴德的模样,连连道:“有的,奴婢这就扶着县主去换一身衣裳。”
宫女扶着裴舒起了身,向着人群外走了出去。
高位之上,隋仪景眯了眯眸子。这个小麻烦精,看来又是惹上事儿了。不过……
目光落到王氏的身上,一些旧事又是忍不住涌上了脑海。
罢了……若不是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解决一个王氏,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麻烦事。
但他也是重诺之人,王氏他不能动,那就还是交给裴舒自己解决吧。
也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若是连一个王氏都处理不了。那也不必谈想要获得更多的权力了。
然而注意到这极为细微一幕的,除了隋仪景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鄢廷恩端起酒盏,将盏中的酒液一饮而尽,看着裴舒被搀扶着离开的背影,眸色更深了一些,若有所思。
……
宫道之上,宫女扶着裴舒,感受着裴舒几乎整个身子都压在了她身上。累的连气都有些喘不上来了。
“呼,呼……这王夫人下这么重的药干什么?我以前可是在菀嫔娘娘身前伺候的,那里干过这种粗重活计。这不是要把我累死吗?”
裴舒没有睁眼,听着那字句。
菀嫔——
呵,有意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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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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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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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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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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