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噗!”
乌云遮住了月色,蒙面人在黑暗中重新换了一个面罩,并将沾染了浓重血腥味的那一块随手搅碎,挥洒在了尘土之中。
“剑已到手,既如此,那便只差最后一件事了……”
他仰头望着拨开云雾的明月,眸中闪过饶有兴趣之色:“毕永安,你又在哪里呢……”
锵——
利剑出鞘的声音。
蒙面人转身,看到了不远处站有一个浴血的人影,隐隐有些熟悉。
直到他剑指自身,方才有记忆涌现。
“是你?伤好了?”蒙面人嘴角一挑。
赵乐山身子仿若在颤抖,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是蒙面人亲临。
这一剑和那日的一剑,看似一样,但心境却完全变了。
只不过,明知不是敌手,今日这一剑,他也必须要出。
此剑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陈佩瑶!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既如此,还敢对我出剑?”蒙面人轻笑一声。
“把剑放下!”赵乐山怒声道。
“哼,就凭你?”蒙面人偏头望向了地上的陈佩瑶:“人我已经给你们面子留下了,至于这剑,绝无可能。”
“长风吹雪”在其背上嗡嗡一颤,分明只绑了一根普通的尼龙绳,但它却丝毫不敢妄动。
赵乐山连忙用神识将陈佩瑶唤来,再一番探查后,发觉她确实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不幸中的万幸,人没事!
但是,不论如何,这名剑也不能有事!
“把剑放下!”他再次重复了一遍。
蒙面人眸中多了几分戏谑之意,终于往前踏了一步,赵乐山如遭雷击,却是不曾后退半步。
“你很有意思……”
“在我最弱的对手中,你是唯一一个敢第二次对我指剑的人!”
赵乐山面带惊惧之色。
他并没有觉得对方狂妄,甚至当听闻此言,更加确定了自己内心中对面前人的判断。
只有真正了解这蒙面人,你才能知晓他说的这一切都不是信口胡说,而是真的在阐述一个事实。
“你的剑在颤抖。”蒙面人毫不客气的点了出来,看着面色惊变的赵乐山,继续出口道:“一个剑修,如果在面对敌人时,连剑都拿不稳,如何能够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拿好你的剑,即使站在你面前的,是你永远想象不到的可怕的敌人!”
赵乐山望着怀中的陈佩瑶,眸色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说的对,不论敌人是谁,不论他有多强,身为一名剑修,手上的这把剑,都坚决不能颤抖!
“但是!”
蒙面人话锋一转,声冷如剑,直刺人心:“剑乃百兵之君,未战先怯,你已然失去剑心,如何还能再战?”
“畏战之人,谈何悟道?无法悟道,谈何通道?”
这短短十六个字,仿若晴天霹雳一般,瞬间轰的赵乐山脑中一片空白。
“悟道……通道……”他低声呢喃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身上已经开始弥散出了颓败之意。
“大道之争,心若不定,难成大器。”
“连剑都握不稳的人,能有什么出息?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吧,退道下山,说不定还能过上几百年太平日子。”
蒙面人炮语连珠,说的赵乐山身上的怅然之意更甚。
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那沟渠之水,在那冰洋的光辉下,连流动都要变得小心翼翼。
“哼!”见其气势仿若都要跌到了谷底之中,蒙面人适时传过一生讥笑,道:“看来,你入得道也不怎么样嘛,别人三言两语便可动你道心,乱你道基?”
闻言,赵乐山瞬间惊醒,冷汗连连。
动心?乱基?
他在毁我根基?!
君子之争,其实根本上就是大道之争,谁悟的道若是被完全碾压,便会真正的万劫不复,永无翻身之日。
这就好像你一直信奉不婚主义,但是跟你传递不婚主义的人早就结婚了,而且还有两个娃,这叫谁能接受?!
赵乐山和蒙面人虽然同为剑修,却是被说的连自身都要不再相信。如此这般下去,道心终乱,根基尽毁,非死即残!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赵乐山却是有些惊疑,双方所站立场不同,毁人根基虽然恶毒,却也可以理解。
为何这蒙面人在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点醒自己,这岂不是前功尽弃?
这般开悟,不似毁人根基,反而更像是在加固自己的根基啊!
思量至此,赵乐山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要是换个人来,必然无法如此轻易的动摇自己的信仰,甚至可以说在君子及君子以上的战斗中,真正能毁人根基成功者,少之又少。
但面前之人不一样,自己的道,或许走到尽头……
便是他!
“可那又如何?!”
赵乐山攥紧手上的长剑,眸子皎亮如月。
或许没有蒙面人的压迫,他尚且无法明悟,但只觉这一刻心境无比通透,神魂尘埃涤荡。
我辈修士,有的人追求力量,有的人追求永生,有的人追求抗争。
对赵乐山而言,哪怕面前所站之人,是他永远斗不过的人,他也要争!
“把剑留下!”
第三次说出这般话,赵乐山整个人像是完成了蜕变。他一身剑意直冲云霄,撕过夜空,连夜幕仿佛都要被斩破。
“哼。”
面对这冲天剑意,蒙面人却冷笑一声,完全视若无睹,径直转身迈步离去:“带着那小姑娘走吧。今天我心情不错,不想杀人。”
赵乐山神色一怔,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想要上前,但理智劝他不可如此,面前之人可是……
但方才所悟之道,不正是一往无前?
嗒!
一步往前,他却发觉自己胸前的衣襟被抓住。低头一看,陈佩瑶正抿嘴缓缓摇头。
对怀中女孩来说,是名剑,还是生命?
这是个艰难的选择,但她此时已经做出了选择。
然而赵乐山……
“是生命,还是大道……”
他沉默了,就连脚步都顿住。
叶风萧瑟,吹拂整座后山,花海狼藉,雁过声声惊残。
蒙面人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他已经等了许久,可身后之人却迟迟没有跟上。
既如此,那便这样吧……
轻轻摇头叹息,其身形消失在了拐角之处。
“你的牵挂太多,不适合剑道,放弃吧!”
轰然一声,赵乐山重新凝固的大道在这一言下重新出现溃败之势,竟是节节崩碎开来。
他死死攥紧了手中长剑,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然而大厦将倾,再难复位。
陈佩瑶亦是面露骇然之色,她没想到仅是一步之遥,竟然会让赵乐山遭遇生死危机。
“师傅……”
赵乐山面露痛苦之色,咬紧牙关,然而唇角却是有鲜血流淌。
“我没事……噗!”
话未说完,一口鲜血直接喷到了陈佩瑶惊恐的面庞上。这哪里是没事,事大了!
“砰”一声响,赵乐山双膝砸在了地上,身上竟是散发出了只有死人才独有的尸气。
他连忙将陈佩瑶抛出,小姑娘却是眸中带着泪花,挣扎着想要跑过来。
“别过来!”赵乐山一剑刺穿了地面,眸中满是悔恨。
错了……
自己错了!
杀人诛心的手段,他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蒙面人先是假装帮自己打稳道基,顺带给自己立了个勇往无畏的目标,但他却是知道自己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对他出手的。
再一反转,只要自己没能跟上,亦或是没能拔剑,那便是自己否定了自己的道!
彻底被耍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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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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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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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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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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