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管教他人多年的许嬷嬷还是从不将无关的人放在眼里的季夫人,都未曾见过季华桃这般模样。

  若是往日,惹了季夫人生气只管叫许嬷嬷出面便是。

  可这时候,好像不管用了。

  季夫人不愿跌落下风,搬出礼仪教养那一套惩治对方。她从来没想过,季华桃自小被这些东西束缚,体会了没有条规的世界后又怎么可能会忍受原本的痛楚。

  她拔下发间的一根簪子,拿在手中只觉得轻飘飘的。

  “不可不明是非,不可自恃身份压制他人。”说话时眼睛直视对方,丝毫没有怯懦。

  话音落地张主事站在一旁已经不敢掺和,只好低头屏息。

  许嬷嬷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谁料季华桃转移了视线看向她,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慌。

  “嬷嬷,这次我没有记错了吧。”

  许嬷嬷叹气,看了眼脸色铁青的季夫人只能点头,想先将人拉进屋里余下的事情往后再说。

  哪知刚碰到衣袖就被甩开。

  人再好的脾气也会被消磨干净。

  更何况如今哪里会给你时间同别人争吵,许嬷嬷不愿多言只唤道:“夫人。”

  季夫人哪怕再生气也会给许嬷嬷几分面子,要说的话哽在了嗓子里,僵硬道:“我们进去。”

  季华桃手指抓着那根簪子,站在原处看着人进去。

  原本是没有感觉的,等到一个人都没有了之后心口处才缓缓给予回应。

  疼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明都是季家的儿女,她又做错了什么。

  她自小就很讨厌季华嫣,拒绝她一切的要求,哪怕明知道惹了她会有惩罚。

  不光是她,还有季华林。

  双脚似乎被钉在了那里,眼睛酸疼,等她抬手想要揉一揉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落了泪。

  而她盯着沾染眼泪的手心眼睛越来越模糊。

  朦胧间仿佛看到了季华林那张讨人厌的脸。

  听到一说话就想让他闭嘴的声音。

  “喂,季华桃!”

  “多大人了你哭什么?”

  季华林喊了两句没得到回应,看着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表情一时有些无措。

  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又别扭地喊着:“季华桃!理理你哥哥,阿桃!”

  季华桃被吵得烦了,一巴掌拍掉面前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最后蹲下身抱着膝盖无声落泪。

  被甩在后面的裴真猜测着季华桃应该是回了家,只是不管他怎么快也追不上。

  等他赶到季家时竟一路畅通无阻,下人从他身边匆匆路过,连门房都不知去了哪里。

  他没来过季家,靠着下人模糊的指路到了主院。

  最先看到的就是鹅卵石小路上蹲着的人。

  裴真脚步匆匆,跟着矮身注视着她红肿的眼睛,伸出的手在她后背张开又握紧,最终安抚似的落在她肩膀处。

  “阿桃。”他低声道。

  眼泪顺着季华桃眨眼而掉落,砸在了裴真伸在前面的靴子上。

  没入鞋面,与黑色融为一体。

  季华桃松开右手慢慢抬头看他,听他道:“我们回去。”

  她的反应似乎慢了一拍,许久才点了点头。

  因时间太久双腿有些酸麻,起身时身体不免微微摇晃。

  裴真连忙扶稳:“能走吗?”

  “能。”季华桃哑声回道,抓着裴真的手臂转身往外走。

  裴真瞥到有东西闪过,忍不住提醒一番。

  季华桃却不再回头看,声音虽哑却极为坚定:“不是我的。”

  或许从前她视那样东西为珍宝,以为总有一日母亲会看得到她。如今却明白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若有人压抑着自己的本性去对讨厌的人好,那便是有目的的。

  看着季华桃一瘸一拐地走出大门,有同伴前来迎接她回去,季华林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他拾起那根被汗湿了的白玉簪,打开扇子一步一摇地走近季老爷躺着的房间。

  身形慵懒,仿佛躺在那里的人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继而赶来一人,季华林瞧见后停下等他,看了眼他脚下干净的鞋子,漫不经心道:“还进去吗?”

  这人似有不快,伸手合上了季华林的扇子。

  季华林也不恼,将手背过去跟着这人一同进去了。

  季华桃在走出季家的那刻有如包袱放下一般轻快,尽管小腿酸麻走路艰辛,但她擦干眼泪看向远处时蓦然觉得今日的天好漂亮。

  街上很是热闹,季华桃被甜甜的气味吸引,站在糖人摊前展开笑颜。

  明花影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放下了心,问身旁的人道:“你怎么了?”

  从见到他们后就觉得裴真不对劲,此刻一副神游天际的模样,更是惹人生疑。

  裴真被问话声喊回神,慌乱地摇头试图掩盖泛红的耳朵。

  眼尖的小风适时提醒:“裴公子你耳朵红了。”

  这下子裴真不止红了耳朵,连连后退拉开距离,握着腰间的刀语无伦次:“我,我先回去了姐,那个许哥喊我了,我……”wWW.ΧìǔΜЬ.CǒΜ

  明花影瞧着他话都说不利索索性放过他,眼睛一瞥示意他快走。

  得到了放行的裴真又匆匆看了眼季华桃的背影,装作没有看到自家表姐看戏的眼神。

  “裴公子这是怎么了?”小风不解。

  明花影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做思考状:“可能,真的有事吧。”

  这种感觉到来的很是玄妙,可能觉察不出但对于心里的这一丝异样很是好奇。

  裴真脚步匆忙又慌乱,回到明心府时已经大汗淋漓。

  李府应换回便服正要迈步出去,与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他拨开身前的人,皱眉看了眼身上留下的印子:“你被追杀了?”

  “老大。”

  李府应对于这个称呼显然是已经接受了,也不知道这小子从哪儿听来的。

  他又上下看了看这个人,末了摆摆手:“行了,往后注意点儿。我先回家了,你们忙完也都走吧。”

  “哎,老大。”裴真嘴快喊住了人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府应狐疑地盯着他,见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免不了一顿猜测:“你是不是跟谁打架了然后被人追过来了?”

  裴真张着嘴,反驳的话都显得十分苍白:“我没有。”

  “那你说咋了啊!”李府应瞪着他,显然是觉得这个人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裴真一贯利索的嘴皮子不听话了起来:“那个,您知道……”

  他末了还是放弃了,向李府应道完歉就走了。

  往后再说吧,裴真想着。

  季华桃手中拿着几只糖人转过身见少了一人不由好奇:“裴真呢?”

  她一手递了一个,明花影接过正经道:“被人喊回去了,应该是有事。”

  说罢冲小风眨眨眼睛,拦下了她要说的话。

  小风咬了口糖,似懂非懂地点头附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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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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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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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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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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