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抱月闻言了然,这不是什么罕见的战术,既然出去的路有两条,那么声东击西的确是极好的脱困之法。
换言之就是兵分两路,一队人当诱饵从这边密道出去吸引淳于夜的注意,并把西北方暗门那边的西戎兵也引来,剩下的主力悄悄从暗门出去。
出去的那队还可以从后面包抄淳于夜等人,总之比单纯从一个方向突围要安全许多。
但问题是到底谁来做诱饵的那一队?
嬴抱月站在角楼上看向已经在演武台边排好队的李稷等人,他们这些人的人数虽然不算太少,但因为有女眷,已经不适合再分成两队。
她到是很想一个人冲出去当诱饵,但她还没自大到她一人能在那么多西戎人中来去自如,估计没跑两步就被淳于夜制服了,还要麻烦李稷和姬嘉树来救她。
更何况就她一个人冲出去,淳于夜定然能猜到其他人从别的路离开了,反而起不到声东击西的效果。
望着演武台边的众人,嬴抱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计是好计,可惜我们没有那么多人。”
“没想到你也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时候,”穆由瞥她一眼,“当年可数你最擅长用奇兵。”
“正如你所说,我现在没有兵啊,”嬴抱月笑笑,“可不就是无米之炊吗?”
“你把兵都已经赢到手了,怎么还说自己没兵?”穆由吹了吹胡子,望向跟在嬴抱月身后的穆容青。
听着二人之间熟稔的对话穆容青正在发愣,下一刻发现父亲看向自己,心跳加速起来。
“父亲,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穆由挥挥手,神情复杂地看向她,“当年之事,为父也有诸多不是,让你们受苦了。”
穆容青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却哽在喉咙里。
作为一族之长,穆由所做之事并不能说有错,每个穆家儿女受家族之养,就有保护家族的责任。
只是想到远嫁的穆容英和穆容婉,她却也永远无法释怀。
“为父说这话不是指望你能原谅,”穆由负手站在角楼上,白发飘飘,“只是四丫头和九丫头的事已经无法挽回,你的路却还在你的脚下。”
“你也是时候走出去了。”
穆由看了一眼嬴抱月,“你今日决定跟着她出去,那就不要后悔,也不允许背叛。”
“如果你敢背叛,为父会以家法处置。”
穆容青重重点头,向穆由抱拳,“女儿绝不会给穆家丢脸。”
“唔,”穆由点点头,随意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把你那群傻侄儿也都带出去吧。”
穆容青一愣,嬴抱月也怔住。
她怀疑地看向穆由,迟疑道,“穆老将军,你的意思是……”
之前穆由明明说过不会派兵帮她,可他这话的意思应该是允许穆容青带走那二百人吧?这是怎么回事?
“看什么看,那群小子又不是我们穆家的主力,”穆由的胡须抖动了一下,“生逢乱世之险,穆家也不能坐以待毙,是时候让家里的年轻子孙出去历练一下了。”
老人深吸一口气,望向站在森森羽箭之中的嬴抱月。
“你这次来,老夫的确看到了你的实力。”
即便境界全失,但她依旧以她的方式成为了新的强者。
这是他决定将自家年轻子孙托付给她的原因。
然而真正的穆家军,却不能交到她手上。
穆由定定注视着嬴抱月,“你应该知道吧,他们不过是些还没从学堂里学成的小子,不算真正的兵。”
嬴抱月点头,哪怕是这群少年中境界最高的穆七,心性依旧不成熟,不能为人将帅。
她这次借兵,其实是不成功的。
穆家军,只有在穆由的率领下倾巢而出,才能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但穆由不愿出山的缘由,她也能略猜到一二。
穆由拉起屏障,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须发皆白的老者打量嬴抱月缓缓道。
“你还没有让我看出你有成为一位君王的觉悟,所以老夫不会出山。”
嬴抱月点头,“我明白。”
穆由长叹一口气,注视着眼前少女年轻的眉眼。
他已经十年没有披甲。
堆放在书房中的甲胄即便孙儿们日夜擦拭也起了锈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披上那副甲胄?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他能活着看到那天吗?
穆由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浑浊的眼睛迸射出一道精光,“那么我们穆家的这群年轻子孙,就托付给你了。”
“好,”嬴抱月郑重地看向他,向穆由躬身抱拳,“谢老将军。”
穆由看向穆容青,“为父已经刚刚传音穆七,让那些儿郎都听你号令。”
“虽只有二百余人,但这些小子也算是一个营了,”穆由注视着自己的女儿,“既然他们还未出演武堂,这支队伍就叫做演武营吧,你为主将,七小子为副将。”
“这……”第一次得到将军的称号,穆容青有些不知所措,“父亲,就这么些人,没必要起这些称呼吧?”
如果放在军队中,管二百人不过是个百夫长,还有演武营什么的,这些名字听在穆容青耳中实在是有些羞耻。
“你懂什么!”穆由肃然喝道,“既然要出去,你们这些人要拧成一股绳,那么名字是必须的!”
番号和旗帜是一支军队的灵魂。
有了名字,即便只有二百人,这支队伍也自此成了一个整体。
将领也是,如果这支队伍只有二百人,那么只二百人的头领也是将军。
“记住,既然出去了,你们就不是亲戚,一呼一吸一举一动,唯有军法。”
“如果有人不服你,你可以按照为父之前教你的法度惩处他们,他们所有人的命,自此只背在你的身上!”
穆容青浑身一震,俯身诚心道,“女儿顿悟,谢父亲教诲。”
“只是这主将之名……”穆容青停顿了一下,“是不是还是交给阿七?”
虽然心有不甘,但穆七才是穆家男丁,女人为将,恐怕还是会有很多人不服她。
穆由瞥了穆容青身边的嬴抱月一眼,“你要是觉得你当不好这个主将,就不用出去了。”
穆容青一愣,连忙辩解。
“不是,女儿是担心那群小子不服气影响公主殿下大事……”
“他们服不服你是你的本事,”穆由打断她,“这点自信都没有,出去也是丢人现眼。”
“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嚷着崇拜梅花将军么?”穆由冷哼一声,“李梅娘率领千军都不在话下,如今就二百人你都控制不住?”
穆容青脸孔发烧,感谢父亲没有提起比梅花将军更可怕的昭阳郡主来打击她。
“七小子心性浮躁,还需历练。”
穆由瞥向穆容青淡淡道,“这担子,你挑还是不挑?”
穆容青咬紧牙关,抬头看向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女儿谢父亲信任,必然不辱使命。”
“好,”穆由点头,“那你就带演武营完成第一个任务吧。”
老人眯眼看向山坡上淳于夜一行人,“诱饵就由你们来当,定要护送公主殿下等人离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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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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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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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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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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