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均在心底暗自揣度容陌之意,额际已冷汗连连。
那名囚犯亦然,跪在原地,低头望着地面,不知该应些什么。
“不愿说?”容陌陡然笑开,只笑意未曾到达眼底,下瞬,他猛地转眸,望向身侧大理寺卿,“爱卿,这犯人当真嘴硬的紧,朕倒是瞧着有几分骨气!”
话头转的太快,以至众人均未曾方才紧张之中反应过来,依旧怔忡。
容陌眉眼却仍旧轻描淡写,“朕听闻,此前牢狱之内曾提及过大赦一批人,可否有此事?”他说得极为轻柔,唯有话尾,添了几分凉薄之意。
大理寺卿听闻,虽不知圣上为何突然提及此事,却仍旧飞快颔首:“回禀皇上,确有此事!”xǐυmь.℃òm
“甚好。”容陌颔首,目光若有似无朝着大牢内那囚犯处一扫而过,“大赦之人,可有定夺?”
此事,不过大理寺卿曾在朝堂之上有所提及罢了,素来是大赦一些非大奸大恶之辈,以示皇恩浩荡。
大理寺卿在官场沉浮多年,岂会不知容陌此言何意,当下顺从摇首:“回禀皇上,请皇上定夺。”
“嗯。”容陌低低应了一声,转眸望向牢狱之内囚犯处:“你可曾想好要说什么?”
那囚犯微微一怔,之前于牢狱中那嚣张气焰早已全数消失,此刻唯有眼底添了几分恭维与贪婪,“皇上之意是……罪妇,罪妇……”
“你若应得好,应得对,大赦之人,朕自会在心底多留意几分。”容陌颔首。
果不其然,那囚犯眼底顷刻闪过一丝亮光,却终究还是有所迟疑,低着头,指尖颤抖着:“皇上同那莫,莫姑娘,可是有深交?”
深交?容陌蹙眉,身子微僵,几乎顷刻间摇首:“岂会?”否认的太过快,以至于他自己都不信。
然那囚犯却未曾听出其中瓜葛,径自道着:“我同那莫姑娘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也未曾如何苛刻待她,不过只是她太过不识好歹……”
那囚犯越说,似是越发觉得自己离着大赦越近,竟越发起劲起来。
一旁,大理寺卿早已抖如筛糠,低头望向地面,一言不敢发出。
唯有容陌,立于原处,听着那囚犯道着,在狱中,如何给莫阿九难堪,如何孤立她一人……甚至,连旁人都供出不少。
容陌仔细听着,却不知多久,那囚犯终于停了话头,牢狱之内,顷刻间死寂一片。
容陌未曾言语,所有人便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大理寺卿困惑抬眸,却只望见皇上依旧面无异样,然,本背在身后的双手,早已紧攥成拳,青筋突兀,似已忍耐多时。
大理寺卿大惊:“皇上……”
“甚好,甚好。”容陌却依旧这般道着,甚至唇角笑意越发粲然,他转眸,望向不远处牢狱内仅有的光亮处,“将牢狱打开。”
“皇上?”大理寺卿困惑。
“打开!”
“是!”
锁链碰撞之声响起,牢狱终究被徐徐打开,容陌望着那跪着从牢狱内爬出的人。
便是她,倒了莫阿九三日的吃食。
便是她,妄图让莫阿九对她叩首。
便是她……
胸口处,陡然一阵怒火,难以自控。
“抬起头来。”好久,他这般道着。
那囚犯身形一颤,微微抬眸,藏污纳垢的容貌,倒是可怖的紧:“朕不喜你这双眼。”
容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石子,轻轻一弹,却听见一声哀嚎,那囚犯已然捂住双眼,指缝中鲜血溢出。
众人大惊,皇上内里身后,那罪妇双眼,怕是……毁了。
“声音,也聒噪的可以!”容陌紧蹙眉心,随意命令着身侧之人,“便药哑吧。”
“……”周围人大气亦不敢出。
“把她的发削了,”容陌直起身子,目光微眯,“大赦之日,记得将此人赦免,我大凌牢狱,不养废人!”
话落,人已然朝牢狱外行去,周围人跪倒一片,无一人抵抗。
自牢狱之内出来之时,头顶阳光正盛。
容陌却只大步流星行至马车之上,面无表情。
那囚犯即便是被赦免,盲哑之人,也不过只是废物一个罢了,死,听来太过容易。
他会让那人知晓,何谓生不如死!
“圣上,回宫?”轿外,严嵩迟疑之声小心翼翼传来,扰了容陌的思绪。
容陌双眸唯有凝滞,下瞬,眼底却尽是显而易见的震惊。
他竟……怒了,因着莫阿九被辱而怒,他一介帝王,岂会为那等女子……
他竟,继承了另一个容陌的怒火,本该无动于衷的,却为何,始终未能克制怒火?
明知那女子最为失望者,不外乎……她在牢狱之内时,他从未探望过她,哪怕一次,他却将怒火发泄到所有欺她之人身上。
他极为清楚,他非那女人口中的“阿陌”。
“皇上……”轿外,严嵩声音再次传来。
“回宫,御书房!”容陌陡然作声,声音中尽是烦躁。
严嵩再未敢言语,催促着马儿,朝着皇宫之处飞快行去。
……
莫阿九知晓,自己在皇宫中一日,苏倩兮终究会找到自己处的。
毕竟,自她回宫后,皇宫之内,已然因着她被逐出去好几人。
且那几人,均与苏倩兮有着千丝万缕之关系。
而今,她不过只是住在冷宫之内的妃子罢了,哪比得过苏倩兮,竟能入主养心殿内。怕是苏倩兮心中早已有不服吧。
只是,她未曾想到,苏倩兮倒是这般沉不住气,不过半月,便已然出现。
“娘娘……”穿着一件淡粉色裙裾,外罩紫色蝉翼纱的苏倩兮,正安静立于去锦宫门口处,满头青丝柔顺盘成发髻,眉目之间,添了几丝温柔与小女子的娇态。
若非知晓,莫阿九有一瞬,当真以为那门口之人是自己了。
“苏姑娘有事?”莫阿九微微抬眸,手随意摩挲着面前杯盏,未曾起身让座,亦未曾添茶迎客,眉眼微眯,眼底似笑非笑,无一丝温度。
被莫阿九这般望着,苏倩兮竟心底一寒,眉心微蹙:“无甚,只是……前来探望娘娘一番,顺道想问娘娘,在此处可还习惯?”
习惯……莫阿九闻言,终究未曾忍住,冷笑出声,她终于将目光定定放于苏倩兮身上;“不牢苏姑娘念着了,这皇宫,我自小便住着,无甚习惯与不习惯!”
一番话,惹得苏倩兮脸色骤然苍白,让人好生怜惜,看来倒是格外楚楚可怜,她本欲反驳,却终究无话可说,只因着……莫阿九所言,是事实。
“娘娘而今这般身份,还这般言语,岂非……太不将人放在眼中?”
这般身份……
莫阿九猛地抬眸,目光中似有冷箭射出:“我这般身份,是何身份?”
“娘娘……”苏倩兮一滞,眼神微虚,却依旧故作强硬般挺直了腰身,“倩兮听闻,娘娘……曾身陷牢狱……”
身陷牢狱……
四字,莫阿九的指尖陡然一颤,她静默良久,方才故作随意转移了双眸,唇角勉强微勾:“我既是一介罪妇,苏姑娘为何还要在意是否被我看在眼中?”
苏倩兮面色一滞,这一次,终究不知该回些什么了。
“苏姑娘既是无事,便请回你处吧,我这儿庙小,容不下苏姑娘!”莫阿九转眸,言语之内,尽是逐客之意。
“娘娘……”苏倩兮眉眼微焦,下瞬已然从袖口处掏出一纸书信:“倩兮此番前来,只是想将此物交于娘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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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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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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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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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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