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归来后,曾听闻桃夭提及,容陌曾在她走后一时疯癫,也不过只当做她夸大其词罢了。
容陌其人,想来偏执到能克制己之情绪,岂会轻易为她失控?
可当看清这书信之上提及的细节种种,她终是信了,果真是疯癫,他竟曾……疯癫至此!
他曾抱着一个陌生女尸一路返京,曾因着滔天怒火,平了青鸾山。一切,只因着她而已。
无论何时,始终抱着那女子,万事不假他人之手。
莫阿九第一次知晓,天子之怒,是何等震撼。也是第一次知晓,君王之悲,是何等疯狂。
“公主,你可有想过,陛下……对你是真心的?”曾经,桃夭曾对她这般说过。
那时,莫阿九满心只想逃离,始终未曾细思此话。
她以为,容陌其人,岂会待她真心?
可看着书信之上,字字箴言,终是灼了她的眸。
眼底,似有酸涩不断侵袭而上。
这些年,莫阿九心底始终如一认为:容陌未曾爱过她一分,否则当初,岂会轻言伤害。
可此刻,望着眼前厚如此的书信,仿佛一夕之间开窍一般,看透了容陌那冰冷之下埋藏的心思,看透了他每次别扭后主动前来,看透了……为何明明说着放过她,却始终未曾放开她手的执着。
他曾对她说过:莫阿九,若你还记得成亲那日我所说,便不要指望我说出那三字!
成亲那日,容陌所说,她一直记得清清楚楚,如梦魇一般。
他说得是:“莫阿九,莫说爱,即便是欢喜我也不会给你半分,我会恨你此生此世,直到你死的那一天!”
所以,那三字,他从未说出口的那三字,其实……他早已通过这种方式告知于她了!
所以,他可是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那一瞬,莫阿九的呼吸似有停滞,她呆怔坐于原处,好久,蓦然起身,快步行至庭院之处,望着头顶黑压压的枝丫。
“我知他派了人在此处监视于我,你们在哪儿?”声音艰涩,夹杂着一丝哽咽。
枝丫之上,树叶微动。
莫阿九双眸睁的越发大:“我要见他,立刻,马上。”她的声音恍若命令。
头顶,似有黑影闪过,稍纵即逝。
莫阿九呆呆望着,静静坐在庭院内,只是安静等着。
她知道,暗卫去了。
一炷香,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莫阿九看着天空沉沉夜色,此刻,他或应当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或是已然歇息。
可是,却依旧在一炷香之内,赶来了此处,站在门外,声音急促。
“阿九!”轻柔呼唤之声,夹杂着几分欢喜。ωωω.χΙυΜЬ.Cǒm
这是……自重逢来,她第一次主动寻她,而非过往那般,竭力躲避。
莫阿九听着此生缱绻,眼眶蓦然止不住温热起来:“你莫要进来!”她轻声道着。
她不愿……被他看见自己此番狼狈模样。
“……好。”沉默片刻,容陌终是应了下来,“可是阿九,你须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何事!”她一言不发,他便心底忧心着,她是否受了委屈。
“我……”莫阿九声音微凝,好久,却只怔怔唤出了他的名字,“容陌……”尾音微颤。
“到底发生何事!”饶是容陌如何从容,此刻声音都带了几分严肃,心,也杂乱起来。
“容陌,你告诉我!”迟疑良久,莫阿九终是问了出来,“自我之后,你可曾有过别的女子?”
“……”门外,却是一片沉默。
沉默到,莫阿九的神色都随之呆怔下来,容陌贵为一国之君,岂会未曾有过……
“从未!”男子之声,悄然响起,“莫阿九,从未有过其他女子,无论五年前,亦或是如今,唯有你。”
即便她问出此话,不过是未曾信他,可他依旧愿好生回应。
这些年,他身侧岂会无女子想要攀附?只是,每次稍一触碰,便难忍心底反感,甚至……包括温青青。
久了,便不碰了,似只有这般,才会安稳下来。
唯有你……
掷地有声的三字。
莫阿九缓缓起身,双眸分明带着一丝湿意,唇角微笑却已然悄然勾起,“嗯,”她越发笑的粲然,“容陌,以后,也便这般吧……”
她的声音,轻缓宛若呢喃,好生温柔。
“容陌,往后,也唯有我一人罢!”
莫阿九,依旧嚣张跋扈到让人胆战心惊,占有欲大到惊人,她所爱者,绝不与人共享!
既然他说,唯有她一人,她便信了!
以后,也只有她一人,她所要者,从来不多,唯“一生一世一双人”,足以。
天下第一嗓都曾说过呢:若是极爱一人,便是砍断他的双脚,将他绑在身侧,也要留下他。
莫阿九,自私的可怕,却终究再一次奋不顾身了,左右,她也无甚好失去了。
“容陌,你离去吧。”莫阿九拭干双颊泪,笑着对门外人道。
今夜,她好生欢喜。
门外,再无动静。
庭院内,一阵徐徐脚步之声,莫阿九已然走进屋内,熄灯歇息。
庭院外,容陌却依旧静静站在那里,神色呆怔,恍若不可置信。
方才那女子之声,似还在他耳畔回荡。
“容陌,以后,也唯有我一人罢!”
她是这般说的。
本该高高在上帝王,而今却已然呆怔,神色困窘,他竟……有些不明了那女子之意。
好久,他唇角方才缓缓勾起一抹轻笑,夜色之下,分外诱人魅惑,可眼眶,却蓦然温热,心底一声喟叹:
好似……等这番话,他已等得太久。
“皇上……”一旁,暗卫悄然上前。
“嘘——”容陌匆忙伸手阻止其余下之言,看也未看其他,只安静行至庭院门口处的石块之上,无视一袭白袍素净,径自坐在其上,目光,始终直直望向庭院内。
拙火熄灭,此刻,她定然已然沉睡,可即便这般,他依旧只愿望着,似只是望着,心底便已然满足。
……
翌日,晨,天色微有阴沉。
莫阿九悄然睁开双眸,昨夜,她曾做一梦,梦中,似有一金光闪闪之人,以光相佑,保她万世安然。
只是,她未曾看清那人样貌,便已醒来。
慵懒一笑,她已然翻身起榻,安生洗漱,洁面,梳理青丝,轻点素眉,待得一切安好,她方才缓缓起身,未曾用食。
而后,出得门去,前往那巷子内的医馆行去。
一路,似有人偷偷相随。
莫阿九故作未曾察觉,只是在走进医馆之前,停下脚步,望向身后跟着自己的约莫十二三岁的男童,微微一笑:“你可是有事?”
“这是城门之处,一妙公子央我给姑娘的!”男童飞快将书信交于她手中,转身飞奔跑开。
妙公子……莫阿九微怔,而后轻笑,徐徐打开,上书二字:“走了。”
为曾署名。
莫阿九笑容微怔,余归晚……昨夜解开她之心结,今日离去却还要再告别一番,分明勾起她之心思!
“莫姑娘?”门内,鬼见愁已然迎至门前,疑惑唤着。
莫阿九陡然回神,旋即轻笑:“无碍,我这就随先生进去。”
“莫姑娘大可放心,我定会尽力保你无事。”
“多谢先生。”
莫阿九微笑颔首,面无异样,唯有行入换血之处时,方才垂眸。
妙公子,山高水远,一程顺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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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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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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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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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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