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刻一把扯住洛阵的衣服：“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急切的怒气扑面而来，洛阵的解释带着些劝哄：“因为我的脑子里，没有你们说的这些概念，就像根博士说的，这些只是大脑系统运行的一部分，并不是以记忆信息存在的，如果你们不说，我跟本不会感觉到我脑子里有这些东西”，他揉了揉卫刻的后颈：
“你别生气。”
覆在皮肤上的热度让卫刻的口气缓和了下来：“还有呢？控制器为什么要建在那个位置？需要更容易被搜索到还是什么原因？”
洛阵把卫刻的手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接收信号，第一控制器的信号几天前已经发射了，到达这里需要时间。”
这就是它们前几天大规模迁移的目的？那下一步硅基生物大军就是来曼兹星保证信号传输完成了。
大概是觉得在人前这样拉拉扯扯的不太好，卫刻拿开了洛阵的手：“信号到达这里还有多久？”
“明天，正午”，洛阵回答道。
“皮兹，联系空中监狱，让他们几个集合”，卫刻说完便安静的在椅子上坐定，正盘算着什么。
“是，少将”，皮兹应过一声之后，等了一分钟不到：
“少将，请下达命令。”
“所有人，包括普通民众，分三批赶往其他国家的军事基地待命”，卫刻顿了顿：
“柯李哲，阿来，坐标﹣82.34，﹣4.68”。
“柯李哲收到。”
“赛丝.普琳，卅末20.03，﹣34.85”。
“赛丝.普琳收到。”
“皮兹，立吾﹣27.7，71.13”。
“皮兹收到。”
“暴力拆除禁制时注意安全，战舰按照最少驾驶人数标配，所有战斗飞船必须独立驾驶，所有人必须装备保护装甲，无人军械必须全部携带，射击武器必须是爆破类，且射程在5000码以上。完成后保持隐蔽状态向我集结，地点﹣94.43，71.98，威克特军事基地，时限今天，必须完成”。
“近战领兵器你们随意，现在不用，以后也用不上了。”
卫刻确定没有什么要补充，接着说道：
“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皮兹听完脑中的声音后复述：“要是拆除失败，无法进入怎么办？”
“谁问的？”卫刻语气明显不悦。
皮兹刚要说名字，突然顿了一下，不知听到了什么，又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他说不问了。”
随即又复述另一个问题：“普通民众也要跟我们一起行动吗？对他们来说是不太危险了？”
卫刻：“军队在，民众就在，行动时他们的分布必须分散，所在的战舰和飞船时刻保持隐蔽状态。”
等了一会儿，皮兹没再出声，卫刻问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皮兹：“没有了。”
“这都是其他国家的军火库吧？”洛阵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卫刻。
“是”，卫刻回答的稀松平常：“谁有几斤几两，国家与国家之间基本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有些信息用不上。”
“为什么不去我们晨之国自己的军事基地呢？”
“如果当时其它国家也像我们一样及时打开军火库，情况可能比现在好一些，也可能更糟。”
言外之意，晨之国的军事基地已经不存在了。
“我们现在去菲利尔山脉”，卫刻说完就往实验室出口走去。
其他几人都跟在他后面。
“我也去！”靳华根手里不知提了一大包什么设备：
“基因和模因都有自己的代码，如果可以植入我们的网络终端代码，就能改写系统，掌管系统权限，说不定还能救回已经被转化的人类呢！”
卫刻径直走在前面，没理会对方说了什么。
“他相信你说的这种可能性，你也可以一起去，但是必须跟你说清楚，现在我们只是去了解情况，他不让你做的事情不要做，还有，我们的第一选择是依然是直接摧毁”，洛阵说完又想了想：
“嗯，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哦......”靳华根听完瘪了瘪嘴：“切......自己回答能死啊。”
洛阵笑了笑：“他没拒绝就是回答你了，你没看懂而已，走吧！”
他把靳华根手中的东西拿在自己手上，靳华根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
一行四人驾驶飞船到达菲利尔山脉的顶峰，风的推力很大，吹得人发晃，偏偏氧气又十分稀薄，让人不得不呼吸的更深一些，顷刻间肺部就被凉风灌满。
“飞船保持启动和隐蔽”，卫刻下了飞船，边走边观察着四周，没有任何削凿以及建造的痕迹。
回过头轻扫了一眼洛阵手上提着的包和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靳华根：“入口在水下？”
“嗯”，洛阵把卫刻牵到自己身边，直接让小U变换了机甲形态。
皮兹覆盖战甲，带着靳华根跃进了机甲内部，ICU一头扎进了海里。
几乎没有水花，速度之快，像是融在了水面上。
刚刚潜入水中，卫刻便命令道：“速度慢下来。”
下潜的速度没有变慢，卫刻回头看着洛阵：“听到没有！”
“......好”，洛阵让机甲的速度慢了下来：“我在看你的记忆。”
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头顶一片浅蓝中泛着金光，水中一串串气泡升到洛阵面前，脑中也有连串的记忆经过。
ICU抬起手指弹碎了一个气泡，洛阵脑中也会有随机的一幕记忆，像水流一样翻涌出来，融进自己的脑海里。
他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在记忆，还是在深海：“要是能按照时间顺序看就好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胸前的伤是我打的？你说的吵架指的就是这个吗？我......”，他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和难以置信：“我竟然会打你？”
卫刻安静的坐在驾驶位上没做反应，心中快速的回想着刚才对方看到的场景——
自己受伤正靠在墙上，刚把胸腔中涌上来的血咽了下去；洛阵在看着自己的手。
而前面一幕，是精神力训练的时候。
“那是训练，不是吵架。”
“训练？”很明显洛阵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你不是看过自己记录的东西了，也看到了训练的一幕，你的精神力原来没有攻击性，所以进行了二次训练，伤到我，只是个意外，而且这确实是我的旧伤，不然根本不会有事。”
洛阵听完卫刻的描述，依旧半信半疑。
正在给自己装备加压舱的靳华根和皮兹对视一眼：这谎扯得，天衣无缝。
卫刻没再给洛阵斟酌的时间：“别看了，注意周边环境，开探照灯，小U不想被压爆，就自己加压。”
渐渐的，海水蓝色变深。
随后静谧无光，闷而空洞的水流声充斥耳朵，无尽的黑暗中充满了窒息感，这样的环境里，人确实很难再想别的。
海底的黑暗像无底洞，探照灯的照明距离连一半都没达到，在半途中就被黑暗吞噬了。
卫刻估算着下潜的距离：难道从上到下整座山脉都变成了控制器？
ICU发射了几颗着照明弹，密度极高的实心弹朝着海底落下去。
卫刻的视线一直跟着照明弹的方向，不出所料，最后光线还是因为距离过远而消失了，可最后泛出的那种蓝色的光是什么？“你能看到吗，下面是不是有蓝色的东西？”
“有，像......脉络一样，是系统的一部分。”
洛阵回答完，卫刻便没再说话，如果一整个山体内部都变成了系统控制器，这个工程量他会觉得夸张，可如果连整个海底都是系统的一部分，还只是一部分......
这根本就是超出想象的。
直到几人到了海底，取消了机甲形态，他才知道所谓的脉络，是凹凸不平的海底以及那些连绵的海底山脉上，都布满了蓝色折线交织成的没有边际的网络，上面铺着的是尸体被蚕食之后的黑色骨骼——
人类的，鱼类的......
还有金属、玻璃以及橡胶类的垃圾。
几颗照明弹白光中透着些暖黄色，掉落在散落的死骨之间，像是荒塚点灯，强做新坟。
卫刻观察着那些大型鱼类的骨骼：“保持警惕。”
他从战甲手臂上射出一发锚钩，钉在了前方的山体上，示意了一下靳华根：“走前面。”
深海中的压强高到随时能把人挤爆，即便是战甲经过了加压，人承受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几人明显变艰难的呼吸让洛阵担心起来：“是不是很难受？”
“正常现象”，卫刻往前拽了他一把。
“你走前面”，洛阵牵住他的手走在卫刻身后：“这样会舒服点吗。”
卫刻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转头刚要问，才看到自己的战甲外层，自手臂开始又附上一层红色：“你......”
洛阵摇摇头：“走吧。”
卫刻看到洛阵身上的战甲并没有褪去，才放心的继续往前走。
靳华根跟拾荒者一样，边走边从从脚下一根接一根的捡着骨头。
他捏起一根已经被腐蚀和打磨的不像样的骨头，声音从加压潜水设备中传出来，并不是很清楚：“你们看，下面这根，年代很久远了。”
顺着绳索走到山体跟前，山体周围堆积了厚厚的一层硅基骨骼，高度比人高出两倍还要多，顺着山脚绵延，根本看不到头。
卫刻看着靳华根手中那根已经细如指骨的骨头，还有面前黑色骨骼堆成的尸山——
它们到底，在曼兹星待了多久......
洛阵抬头寻找着方位，随即揽住卫刻跃到了山体上方。
将卫刻放到一边后，对旁边的两人说道：“闪到一边，里面压强很高。”
他手掌贴在岩壁上，用力的往里推了一把，迅速闪到一侧。
门一打开，水根本不会流进去，而是被气体冲开一条通道！
待气流冲力越来越弱，几乎不会在喷出来的时候，洛阵才带着几个人进去。
山体内部，从上到下，全是交错的蓝色透明结构，映得几人身上都泛着淡蓝色的。
卫刻走在其中一条上，蹲身下去摸了摸脚下的透明材质，随即往下看去：“小U，估测一下深度”，他从手臂上射出一道极细的蓝色光线，穿梭在同色的结构之间，肉眼几乎看不见。
等待的时间越长，卫刻脸上的表情就越凝重。
过了几分钟小U才出声：
“8000......”
“8475点......”
“8475.2824......千米。”
在听到“千米”两个字的时候，卫刻几乎是从头凉到脚，嗡的一声，头皮发麻：怪不得连个看守都没有，把系统摧毁，就是摧毁整个曼兹星。
“哈！还是我的方法靠谱吧！”靳华根自得的敲击着手中的电脑：“哇~我都好久没连网啦，现在连接的竟然是外星人的网络，这也太棒了吧！”
皮兹在他身后像是已经失去了眨眼的功能，浅金色的眸子中，一颗蓝色的球体滚动。
“这里本身就是一个网络系统”，卫刻说了个肯定句。
“对，你看”，靳华根把电脑翻转过来对着他：“不仅如此，整个曼兹星就是一个巨大的网络球，它们不是要在曼兹星上建造一个系统，而是把曼兹星变成系统。”
屏幕中缩小版的曼兹星，网络纹路很难分辨，肉眼看起来就像是整个球体透着一层蓝色的光。
“你要是把系统毁掉，曼兹星可也没咯，还不是要用我的方法！”靳华根越说越兴奋。
“成功的概率是多少？”卫刻问道。
“百分之99.9999999999，此处省略无数个9！”靳华根的嘴都快说秃噜了：“不过，只有信号启动的时候才可以生效，我现在只能看到这个网络的样子。”
“不是百分之百，多少个9都没用”，卫刻来到靳华根面前，浑身冷飕飕的气场把靳华根逼得身体往后仰：
“我知道你觉得很好玩儿，但是系统启动的那一刻什么都无法改变，只要有一丁点儿失败的可能，我就不会冒这个险”，卫刻说完，转身往外走：“别待时间太长，回去吧。”
靳华根跟在后面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我可以回去模拟给你们看！要是达到百分之百呢！”
卫刻没回头。
洛阵看着卫刻的背影——
对方跟刚刚进来的时候相比，像是变了个人，平添了一身的戾气。
陌生之余，却又觉得对方本来就是这样。
这种牵扯到自己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对方，说自己很担心自然是雪上加霜；
说自己不在意？对方的心情估计会更糟。
直到几人全部出去，重新入水，他搂过卫刻的肩膀，刚想说点什么。
卫刻抬手试了一下水流：“有震动。”
洛阵几乎是跟他同时开口：“什么声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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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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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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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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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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