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阵在心里把那个梦中人骂了个里外通透。
“洛阵!你听不见吗!”卫刻又喊了第三句。
再这样继续一声不吭的走,就的是落荒而逃了。
胸前的工具袋里还装着平板电脑,洛阵停下脚步,拉开旁边的拉链,又重新拉紧。
这拉链可真短,都不能让人多扯一会儿……
像是干了一天的累活,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觉,洛阵浑身的轴承都跟生锈了一样,涩涩的发疼。
刚刚做了不可告人的事,他把手藏进裤口袋,转过身看着卫刻,语气轻松,蛮不在乎的问:
“你刚刚说什么?”
卫刻看到洛阵眼中的红色,怔愣了一下之后便恍然大悟,即将发生的事隔着一层薄纸摆在眼前,心中抗拒得发慌,却又不得不捅开看个明白:
“我说,你要去哪儿?”
洛阵走到卫刻面前疑惑的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稍稍欠身,不解的问:“我要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两人不过相隔一小步的距离,洛阵的余光里,卫刻颈侧几处殷红的吻痕刚好卡在领口的位置,后颈上绕过来的一处淡青色手掌印,不用看都知道,后颈中间有个清晰可见的牙印,还有全身自己留下的印记。
什么关系?以前或者现在,随便扯出来一丝一缕都是剪不断的关系。
哪怕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下了床对方就翻脸不认人,也该讨个说法不是吗?
可他笃定卫刻不会回答,对方甚至都不能及时捕捉到心中的痛楚,习惯性的从理性出发。
四目相对,卫刻一直端详着洛阵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自己的眸子里也染上了淡淡的红色,表情确实理性到没什么太大变化:
“为什么要走?发生了什么?”他问道。
洛阵不耐烦的回答:“这还需要原因吗?谁会喜欢无聊等死啊”,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卫刻的身后一圈:
“这里有什么值得人留恋的?怎么?真跟我过日子过上瘾了?”
“不好意思啊,你喜欢你就自己过吧,我实在是没什么兴趣”,洛阵微笑着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卫刻像是拿洛阵此刻的话,跟以前所说的内容机械的做了个对照,发现并不一致后表达了自己的疑问:“你不是一直说……”
“我说什么?说喜欢你、说爱你吗?”卫刻后面的话像是会蜇人一样,洛阵急切的打断了他。
“我可没骗你啊,人就是这样的,说爱的时候就是真的爱,下一秒我变卦了呢,也无可厚非,你总不能一辈子缠着我不放吧”,他像欣赏一样看着卫刻的脸,语气轻佻:
“再说了,你长这么一张脸,我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
而后又有些可惜的说道:“可喜欢又不能当饭吃,爱也不能续命对不对,就算能,那最长也不过百年,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我明明可以活的更久,甚至”,他想了想,才跟占了个大便宜似的说道:
“嗯,万一长生不老呢,我凭什么跟你在这儿耗?你真当我傻啊。”
而后洛阵松了一口气,听起来无事一身轻:“不陪你们玩啦!我真的没那么闲”,说完转身就走。
“一定要走吗?”卫刻在他身后喊到。
洛阵没说话,背对着他扬了扬手。
卫刻:“洛阵!”
洛阵脚步稍稍加快,没有做出回应。
“不能……留下?”卫刻自言自语,自省般的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声音极轻的说了这么一句。
“……”
这也是最迟疑,音量最小的一句,偏偏又是洛阵听得最清楚的。
要是对方一直说:为什么走,能不能不走,不要走……他就能一直顺着那个“走”字继续往前。
可卫刻偏偏用了“留下”这个词。
洛阵没由来的一阵愤怒,不知是气卫刻这样一个不擅长挽留的人竟然说这种戳心窝子的话,还是气自己差点被一声“留下”框在原地走不动。
他像扯开腿上的桎梏一样,大步往前走。
卫刻追上他,拽住了他的手腕!看着洛阵侧脸问道:
“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原因!我可以跟你一起!”
洛阵摇了摇头,就是知道你要一起,才不能告诉你。
他嗤笑了一声——
所谓英雄主义,真的是无我的大爱吗?难道没有自私和维护自身特质和地位的成分在?
可是这种勇担风险的行为经过几次踌躇和斟酌之后,竟然还是让人无法拒绝,人真是有意思。
洛阵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他也确实笑出来一声,转过身看了一眼卫刻抓着自己的手。
贴在自己手背上的部分冰得吓人,他像被针扎了一样赶紧甩开!一腔怒火全部倾斜而出:
“你有病吧!你以为感情这种事也是你一人独大,自己说了算啊!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跟你一起?”他轻抬下颌:
“还是你觉得自己有什么特点!会让别人喜欢跟你在一起啊?嗯?”
“你要是能找出来一点!算我输”,洛阵愤怒的质问:
”不说别的!我天天那么捂着你!你有给过我一个笑脸吗!”
洛阵说的没什么不对,卫刻被他一口气怼的愣在原地。
“没什么好说的!别浪费我的时间!”洛阵瞪了卫刻一眼,继续走。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是像溃逃一样的,从卫刻面前消失,瞬间移动到了监狱大门处。
酝酿了一整夜的凉气顺着敞开的大门呼呼的往里灌,洛阵的脸上、身前附着上一片湿气。全身都随着剧烈的心跳频率震动着,指缝间每动一下都是潮湿的艰涩感,让他暴躁得无处发泄。
“洛阵!我……”
卫刻再一次追上来抓住洛阵的手腕,依然有些沙哑的声线自洛阵耳中穿过,似荆棘摩擦过听觉神经,沿途一片倒刺般的细碎伤口。
对方说了好长一段话,可洛阵的听觉像瘫痪了一样,除了清晰的感觉到卫刻的声音依旧如刀割一样持续的在自己身体里蹂'躏,至于后面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分辨出来。
心脏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口,每一根血管都被切开细小的裂痕,洛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掉了!
都说得那么清楚了!那么明确的拒绝怎么就听不懂呢!为什么还要追上来!非要这样没完没了!阴魂不散!
“滚开!”洛阵猛得把他甩开!
一圈浓郁的暗红镀着一层耀眼的金光自洛阵身边膨胀出来!顺着他甩手的力道涌了出去!
砰——
卫刻被弹开!撞到身后的钢铁墙面上!胸腔中撞出一声闷哼!
小U后知后觉的给卫刻覆盖上一层战甲:
“哇哦~好厉害~你们这是在干嘛?打架吗?原来这就是打是亲骂是爱啊~话说你俩要是打起来,我会不会内分泌失调?”
洛阵根本没敢抬头去看卫刻变成了什么样子,只是低头震惊的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卫刻整个脑袋都嗡嗡的响,根本听不清也没心思听小U在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眼前也一晃一晃的有些模糊。
他扶了几下墙面才堪堪站直身体,喉咙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什么下去,唇缝间隐隐渗出鲜红,满眼的难以置信里,一半痛苦,一半惊诧。
洛阵整个眼睛都被激成了红色,在卫刻看来,他就像是获得了巨大的力量之后,激动的无以复加,浑身有些神经性的颤抖:
“这就是你说的攻击性?”
所以……已经发生过的事,就算改变了过程,结果还是改变不了是吗?他已经拒绝了啊,也已经准备离开了!
为什么还是伤了卫刻……
听到卫刻已经站起来,他揉了揉鼻子笑了笑:“谢了啊!临走还不忘送一份大礼给我。”
转身背对着卫刻,声音有些颤抖:“真有那么多的感情无处安放啊……赶紧再去找个相好的吧!”
洛阵一步迈上了已经等在外面的飞船,脚步顿了顿:
“对了,好好活着!我等你来杀我!”
眼前洛阵模糊的背影消失了,飞船也越来越远,隐匿在本就雾蒙蒙的背景当中。
对方的话这才混着风声断断续续的刮了过来,把卫刻的心口戳成了个破烂风箱,嗖嗖的漏着冷风。
小U在卫刻旁边现身,噘着嘴瞥了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少将啊!你怎么每次都不去追他呢,真是不懂事,没情调~”
咚的一声,监狱大门合到了一起。
“追不了了……”,卫刻喉咙里摩擦出几声哮喘一样的呼吸声,身体顺着墙面缓缓往下滑,靠墙坐在了地上,手肘无力的搭在膝盖上问了一句:
“真那么不讨人喜欢吗……”
小U听了跳到卫刻的面前,自豪的回答:
“当然啦,少将你简直是世界上最不讨人喜欢的人啦,哈哈哈,哈……”
后面那一声还没笑出来,就看到卫刻慢慢闭上眼睛,失力的倒向一侧。
“少将?少将!”小U一把拽住了卫刻的胳膊:“你怎么了!”
“来人啊!救命啊!人是这么求救的吧?快来人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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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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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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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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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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