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家小院彻底安静下来时,已过亥时三刻。

  疲倦的月亮躲进了云层休息,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苏芋抬头望了眼天空,只觉疲惫又回到了身体里,连带着头都是恍恍惚惚的,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夹袄,同苏母轻声聊了两句,便回屋睡下了。

  ......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苏芋是在苏母连声呼唤下才挣扎的睁开沉重的眼皮。

  “娘...”苏芋只吐出这一个字来,就觉得嗓子跟被小刀划一样刺痛。

  苏母见她睁眼了,忙松了口气,眼中隐见泪光:“芋儿你真是吓死娘了,昨夜娘不放心你,来屋里想看一眼,发现你发烧了,现在头还是烫的呢,不过醒来就好,醒了咱们先把药喝了。”

  苏芋脸色极其苍白,嘴唇也是干裂起皮,话都难说出声,她想起身却发觉整个身体都是软绵绵的酸痛感,纤细的手指也软弱无力。

  苏母慢慢扶她起来,让女儿靠在自己身上,端起桌上的药,漆黑如墨,一勺一勺喂给她喝。

  苏芋努力吞咽着苦涩的药汁,每一口,都给嗓子带来巨大的疼痛,那以往水灵灵的大眼睛半眯着,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只喝了半碗,就喝不下去了。

  “乖芋儿,喝了就好了,再忍忍,娘知道药苦,喝完给你拿酸梅子好不好?”苏母心疼的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让女儿接这个活了,也怨自己这个当娘的昨天晚上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女儿不舒服。

  苏芋努力睁眼,似是看出苏母眼里的心疼和愧疚,忍了忍胃里的恶心感,把剩下的小半碗苦药汁子喝净了。

  “娘,我没事儿,生病嘛,很正常的,你别难受了,爹和哥哥呢?”苏芋一句一句缓慢的说完,嗓子眼里除了苦涩还有点咸咸的,让她很是难受。

  苏母先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的药汁,把她慢慢放下,又给苏芋往嘴里塞了颗酸梅子,这才道:“昨晚上你烧起来时已经宵禁了,县城进不去,让你爹去找咱们村的大夫,结果大夫出远门未归,娘只能用帕子不停的给你敷着,然后你爹和哥哥一大早去城里请了大夫,现在你爹去送大夫了,你哥还在给你熬药,等会儿还要再喝一碗。”

  “唔,不想喝...”苏芋皱眉,觉得嘴里的酸梅子都压不住那股苦涩味道。

  苏母轻柔的抚摸她的头,又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虚汗,道:“乖,听话,喝了药咱们就好了,你先躺会儿,娘去给你把粥端过来,胃里空了一晚上,得吃点东西才行。”

  苏芋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苏母给她掖了掖被子,退出去,轻轻把门掩上。

  院子里,苏哲正拿着把小蒲扇给炉子扇着火,昨日的饭香味被苦涩的药味覆盖住。

  见苏母出来,忙问道:“娘,小妹怎么样了?在睡吗?还烧不烧了?”

  苏母摇摇头,她大半宿没睡,脸色也有些疲惫:“你妹妹醒了,但还烧着呢,刚给她喂完药,阿哲你看着药,我再喂她吃点粥。”

  说着快步进了厨房。

  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熬的黏糊糊的,苏母将一旁洗净的青菜切成细丝丢进去,现在女儿还病着,大夫不让吃油腻的,只能先煮点清淡的粥吃。

  青菜丝丢进去后又煮了会儿,苏母舀了一碗,想了想,又从角落的坛子里拿了颗咸鸭蛋出来,大夫只说不让吃油腻的,但咸鸭蛋应当不算吧。

  苏母拿不准,但想了想还是备着吧,万一怎么都吃不下,用这鸭蛋黄调调味儿说不定就能吃了呢。

  苏芋缩在被子里,只觉得汗流浃背热极了,刚想把胳膊伸出来透透气,就被进来的苏母摁住了。

  “芋儿不可以见凉风,你还烧着呢。”

  “娘,好热。”苏芋哑着嗓子,热的她发晕。

  苏母给她擦拭着额头的汗,两边的鬓发都是湿的,贴在脸上黏糊糊的,苏母温柔的将发挽到她耳后,道:“再忍忍,等出出汗就好了,来,先把粥喝了,喝完粥娘给你换件中衣。”

  “那娘要喂我吃了。”苏芋现在浑身无力,下不了床端不住碗,只能由苏母给她端着,再一勺勺喂给她。

  “要吃鸭蛋黄吗?我给你拿了一个过来。”苏母问道。

  “不用。”苏芋咽下一口蔬菜粥,虽然嗓子还是疼的跟吞刀子似的,但白粥比苦药味道好多了,鸭蛋黄虽没有蛋白咸,但也好不哪去,她现在的嗓子估计一点咸都承受不住,所以喝白粥就挺好的。

  苏母喂一口,苏芋就喝一口,很快,一碗粥就见底了,另一个碗里的咸鸭蛋是一点没吃。

  吃过饭后,虽然身上还是无力,但苏芋胃里和精神头都比之前好受多了。

  苏母摸摸她的头,没有刚刚那么烫,但还是有些热:“等会儿还有碗药要喝,大夫说现在不能让你吃太油腻的,中午想吃什么?娘给你包几个小馄饨还是蒸个鸡蛋羹?”

  “都不想吃,娘,我想吃梨子。”苏芋现在还是热,想起凉丝丝又多汁的梨子来。

  “不吃不行,”苏母摇摇头,认真道:“小馄饨和鸡蛋羹都做了来,到时看哪样有胃口吃哪样,梨子这儿没有,我让你哥回酒楼取去,不过只能饭后吃,到时候蒸一下,你现在受不得一点凉。”

  “好吧。”苏芋蔫蔫的缩进被子里。

  虽然她挺想吃凉滋滋儿的梨子,但现在确实不是任性的时候,这儿的医治水平低,本来只是个小发烧,万一被自己作成重症感冒就完蛋了,而且她也不想一天几顿都是那苦药汁子,光是闻这味儿就够苦的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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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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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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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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