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牢牢看着不远处那个少女。
自她身后,仿佛一切都化作虚无。
不仅如此,就连刚才还缠绕着他们的那些藤蔓,现在竟然也全部都消失不见了,众人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实在是太过蹊跷。”
沈昱和钟羽艳踉跄着起身,刚才被那些藤蔓缠绕的时候,浑身上下都被倒刺划过,此刻两人都是鲜血淋漓。
这些伤不可能是假的。
“是幻境,有人在此处布下了巨大阵法,但凡踏进密林以后,全部都会中招。”
余青青将钟羽艳扶起。
此时漆黑夜空中的雷暴已经停止,乌云虽然依旧笼罩在头顶,但是天空之中隐隐约约露出了皎洁月亮。
她看到钟羽艳和沈昱都伤得不轻,于是立刻在原地生了火,然后拿出瓷瓶里的疗伤药帮他们治疗。
原本是想要找一个山洞暂时躲避,但是现在来看已经没有那么着急,当务之急是要帮他们包扎伤口免得感染。
真是庆幸解决了那食人屋以后,就连怪木都跟着消失不见,要不然的话他们根本就不敢停下来。
“我在食人屋里面找到了阵眼,把它彻底毁坏以后,所谓能够移动的食人屋也就彻底消失不见,不仅如此,那怪木恐怕也是阵法中的幻像,所以才会和木屋一起消失。”
余青青边说边生火,将银针放在上面烤热。
她解决幻阵以后,本来想要第一时间分享给飞光,结果发现飞光又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实在是太过不同寻常。
余青青想,看来她得快点帮助这位前辈重塑肉身。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怪物怎么可能会是真实存在的,简直就是怪力乱神之事,原来还真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沈昱一边重新拆开身上的纱布,一边龇牙咧嘴给自己上药。
不过他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拆纱布的时候也小心翼翼转过身,虽然这两位姑娘不介意,但是女帝陛下说了无数遍,好男人可要随时注意形象。
尽管余青青说的相当轻松,破坏阵眼这件事也只是被她一笔带过,但是沈昱很清楚地知道,肯定不会有那么简单,要不然的话余青青身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伤口。
“你还是先处理一下以及身上的伤,至于我们两个自己看着来就行。”
钟羽艳往火堆里面添了把树枝,她是最先将身上的伤口处理好的,毕竟一开始她身上就已经缠满了绷带,浑身上下连皮都没有了,这些藤蔓造成的伤害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
对于她来说,要结束这样的痛苦很简单。
除了死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钟羽艳是一定要在死之前复活妹妹的,这样才算是赎罪。
但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遇余青青这样的疯子,不仅敢单枪匹马闯进食人屋,甚至满身伤口了还嬉皮笑脸着没个正经。
钟羽艳莫名觉得烦躁,索性直接拿起余青青手中的瓷瓶帮她换药。
“你还真是逞能,都伤成这个死样子,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生火。”
“至于旁边那个沈昱是吧,把头好好转过去不许看,不然的话小心姑奶奶我挖了你的眼睛。”
“……”
余青青:?
沈昱?
不是,钟羽艳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大发脾气。
余青青虽然还没摸清楚状态,但是深谙这会可不能惹祖宗生气,所以她特别乖巧跟猫猫一样仰着头看向钟羽艳。
“嘻嘻,我就知道姐姐最爱我了~”
钟羽艳:“……”
钟羽艳神情更加暴躁了。
好恶心,想杀人。
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已经起了一地。
“你这丫头还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钟羽艳使劲系了下纱布,疼得余青青吱哇乱叫。
“这会儿倒是知道疼了,一开始不是很有骨气,竟然还有模有样带着火种去挑衅食人屋。”
钟羽艳阴阳怪气起来表情相当平静,然而她手下动作却不停,仿佛不是在上药,而是在给余青青上刑。
“嘶——”
余青青半点不敢动。
她反应过来钟羽艳这是生气了。
至于原因么,应该就是什么都没说就直接闯了进去,所以钟羽艳是在担心她吗?
“老实说,我一开始确确实实是想着要用火烧掉那座食人屋。”
余青青一边吱哇乱叫夸张表达她身上好疼,一边又特别犯贱地把手伸过去让钟羽艳包扎。
她神情相当委屈。
“但是当我靠近它的那一刻,才仔细看到那所谓的食人屋外表没有沾染半点雨水和泥泞,如此雷暴天气下,它竟然能够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所以我才会怀疑是不是得从内部击破。”
余青青说的这些话确实是她心中所想。
当发现不对劲的那一刻,她当然可以继续将火把丢上去试探,但是她已经没有任何试错成本了。
身后就是钟羽艳被怪木攻击生死不明,还有沈昱拼了命替她扫清障碍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快被藤蔓淹没。
他们的时间根本就不多。
所以余青青干脆就放手一搏,哪怕是杀人放火,等她踏进去再烧毁那破房子也是一样的效果。
“等我进去以后才发现,无论是火攻还是剑刺,其实根本就不会对这里的食人屋造成任何影响,它的恢复速度快到惊人,一开始满墙壁甚至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珠子,我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余青青想到这里的时候就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好恶心。
虽然已经知道那些东西不过都是幻像而已,但是却又无比清晰,就连触感都是一等一的真实。
余青青依旧能够想起那些黏腻湿滑的眼球,密密麻麻攀爬在她身上的感觉,整个人汗毛都要竖起来。
最为惊悚的是那些眼球甚至还能挣扎蠕动。
“草,这究竟是什么人能够想出来的离谱幻像,我生平还是头一次遇到。”
沈昱光是听余青青的描述就觉得恶寒。
很难想象如果是他的话,究竟还能不能做到像这少女一样镇定。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明明大部分的阵法都是用欲望和贪念蛊惑人心来着,结果没想到这里的阵法却是截然不同。”
沈昱从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类似于阵法这样的东西,只不过每一次都是勾起心中的欲望而已,有些人展现出来的是求而不得的金银财宝,有些人展现出来的是朝思暮想要见到的人。
至于他,没有任何欲望贪念。
对于沈昱来说,这样活着就已经很好了,金银珠宝对他来说都是身外之物,至于生死离别之事,他师父早就已经把他教的很好,所以沈昱很清楚一句话: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唯一不理解的,大概就是师父临死之前告诉沈昱,说他性格还是稍有浮躁,须得去磋磨历练一番才是。
当然沈昱并会觉得自己浮躁,毕竟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相当混不吝的存在,他倒是挺喜欢自己这混吃等死的性格。
要不是因为师父临终遗言,他也不会来到这里。
“但是如果真的是阵法幻境,那岂不是意味着这里面还藏着幕后之人。”
沈昱忍着剧烈疼痛上完了药,然后又系了个丑不拉几的蝴蝶结。
此刻即便是背对着两位姑娘,他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
不过沈昱想到关于幻阵这件事以后,就被彻底转移了注意力,最主要的是一想到后面还藏着幕后之人,他就觉得惊悚。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布下这样强大的阵法幻境,非但如此,说不准到现在都还在监视着他们。
“恐怕这还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钟羽艳抬眸看向不远处的点点星光。
如今月亮彻底升起,雷暴也已经结束,按理来说接下来会是很好的天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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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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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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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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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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