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陛下要问柳家公子的事情,最近柳清虹时常到府上来,京城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可陛下无缘无故观察他家府上的人情来往作甚?
尽管季燕匪心中有无限疑惑,在踏进殿前还是尽数掩饰了下去,他不解之处还是回去多问问祖父为好。
不可在帝王面前胡言乱语。
这是祖父对他交代的最多的一句话,皇家本就多疑,在这个位置上,免难高处不胜寒难免多思忧心。
元和帝正在侧殿之中等着季燕匪,原本他不想亲自过问此事,只是在知道柳家嫡子在与章丞相来往密切的时候便不能坐视不理了。
“今日朝堂上的情形,你也见着了,朕今日问你倒不是要你对今日之局势说出个一二来。”
他就是想问问季家知不知道那位频频与他们家四公子来往的柳家公子与章丞相有所往来,甚至关系亲密在背地里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合作。
若只是针对季家还好说,有季老在,元和帝并不为季家的前程担忧,可是这位裴娘子在两家里的分量可不小。
要她真出了点事,两家可是半点都不会留情,还有远在云州的裴不明……
光是想想,元和帝就知道这个小姑娘不能出事,何况在他得到的消息之中,柳家公子接近柳家可谓是居心叵测。
季家那么看重这位裴娘子,若是对此事一无所知那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陛下尽管问就是。”季燕匪不大能明白陛下到底意欲何为,柳家公子能如此顺利接近他家表妹可是家中长辈默许的事情。
其中也有表妹坚持将计就计的缘故,若非如此,这位柳公子早在被发现他目的不纯之后就被轰出门外了。
“章丞相指使柳家公子蓄意接近裴娘子的事情,你应当知晓罢?”元和帝问的时候目光紧盯着季燕匪。
“祖父说,瞧瞧他意欲何为,眼下还没看出什么意图来。”表妹和祖父的推测自然不能原原本本与陛下说,他只能尽量将二人的推测草草带过。
“章丞相之前是靠什么登上丞相之位的,你祖父心中有数,他若是要借柳家公子之手对裴娘子故技重施,虽未必会成但会不会影响裴娘子与裴不明的感情?”
元和帝对这种感情之事最是拿捏不准,特别是对这对夫妻,裴不明和他这位娘子他更是看不明白。
但是并不妨碍元和帝试图去理解这对夫妻,实在是这两位都不能出事,裴娘子出事了裴不明和季卫两家要交代。
裴不明是他手底下得力的新人,往后甚至肩负着夺回边关城池的重任,要是出事了。
谁去领兵打仗?眼下瞧着裴不明整治文武百官这个魄力,元和帝便愈发觉得裴不明是最适合领兵的人。
要是这人没了,元和帝还真想不出来这京城之中能有谁领兵去把边关那几个城池夺回来。
所以这两个都不能出事,半点都不行。
季燕匪眼神呆滞:“?!”柳清虹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配不配得上他家表妹,就算是章丞相指使他都不觉羞愧?
那些花花心肠的下作手段他竟然也敢学来用在他家表妹身上?
“不管如何,章丞相那边对裴娘子可是紧盯着不放,你们要小心行事。”元和帝瞧着季燕匪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对此事不大了解。
只怕是要回去问季老了。
元和帝瞧着他知道的东西不多,便叫李福把人送回去了。出宫的路上,李福又把昨日收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诉了季燕匪,叫他回家去务必如实告知季老。
回到府里的季燕匪去问自家祖父知道事情原本的模样之后,坐在自家祖父的院子里边缓了好久。
卫双舒中午用午饭的时候,季燕匪过来找她说话,原原本本把李福这位大内总管说的话也告诉了自家表妹。
“这倒是个有趣的说法,三表兄不必生气。”
她只是猜到了些许东西罢了,也不是完全猜对,柳家成为章丞相手中的弃子她就全然没料到。
柳清虹如此兢兢业业为他做事,无非就是想保住柳家,可章丞相一下子就把人家老本给卖了个干净。
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做得到天衣无缝吗?应当是觉得柳公子这个蠢货好拿捏,所以才敢堂而皇之把柳家和其他世家放到雍王手里。
“你还没说,自己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柳清虹的真正意图呢。”他来这趟就是想知道表妹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卫双舒轻笑把自己刚煮好的茶水推到自家表兄面前:“这并不重要,待到下次有合适的机会咱们就把他赶出去。”
如今已经是九月初了,章丞相此时要是再叫一个人过来接近她,又要再花费上小半月的时间,如此继续可就是死局了。
大致十月中旬的时候,裴不明就要往京城这边赶了,年底他要升官,章丞相可就没多余的心思花费在她身上了。
季燕匪早知如此是绝不会答应自家表妹将计就计的计策的,这并不是一个多明智的选择。
“三表兄安心便是,即便是这位柳公子真想做些什么,我身边的人也会拦住。”何况这个柳清虹就只是个小人物。
没有章丞相的授意,他不敢轻举妄动,最主要的还是他没什么本事,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真要动起手来,死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你就是对自己的安全不上心。”这种人岂能随意轻视?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裴不明回京知道了,你们夫妻二人之间难保不会生出隔阂来,你就不担心?”
季燕匪多少也知道他们夫妻之间感情不错,可再好的感情也需要好生维系,没有不必要的误会才最好。
卫双舒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印象之中,裴不明向来对她的所作所为都没什么意见,可在这件事上。
三表兄这话,倒是真把她问住了。
说担心,多少也是有些,毕竟眼下她与裴不明之间的感情可比前世还要好上几分。
不过,眼下裴不明远在云州,待他到京城的时候这事早就过去了。
也没什么人记得这事,卫双舒想到这儿,才稍稍心安了不少。
季燕匪还没见过自家表妹沉默的时候,显然是这话把她问住了。
“不说这事了,最近西街那边的点心铺子出了新的点心,表兄尝尝?”她早在知道要出新的点心的时候,就早早叫人去买来了。
卫双舒在拿到今日新鲜出炉的点心的时候,就叫秋槿拿了几块去研究,往后免得天天叫人去铺面买了。
眼下三表兄过来正好借口转移一下话题。
季燕匪审的犯人多了去了,哪能看不出她眼下此举意欲何为?只是瞧着她不愿意多说,季燕匪也就没追问就是了。
季燕匪也没再多问,拿着起面前的点心就准备吃。
“娘子!不可吃!”远远传来秋槿高声的喝止,叫两兄妹心下疑惑地朝声源看去。
卫双舒吃过早饭眼下还不觉饿,只是才煮了茶水还没碰这点心,她家三表兄就来了。
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准备吃,还没尝呢。
瞧着这小丫头紧张的模样,这点心有什么问题?卫双舒抬眼看向跑过来的春桃和秋槿。
“这点心有问题?”卫双舒不明所以地看着紧张兮兮的两个丫头,这间铺面的老板是个老实人,手底下的伙计管事也都是老实本分的,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何况,这间铺子祖上还是从宫里出来的御厨,那边的掌柜作为御厨的后人,不可能会砸自己传承这么久的招牌。
春桃和秋槿赶过来气都没喘匀,就把桌上的点心都掰开了,全然不能继续吃了。
“娘子最近还是不要吃外边的食物了。”春桃原本是去找秋槿取些小点心给春莲解馋,正巧秋槿在研究今日新买的点心。
话都说到这儿了,那这点心定然有问题,只是碍于季燕匪还在,所以两个小丫头都默契犹豫着没说。
“三表兄,你且先回去吧。”卫双舒也看出来了两个丫头并不想叫人知道,所以便开口叫自家表兄回去。
季燕匪却没打算走,表妹前脚说叫他安心,眼下这就出事了,他哪里还能安心离开这儿?
卫双舒瞧着他不动,就明白了三表兄的意思:“既然表兄不放心,那就一起去瞧瞧吧。”
有了娘子的话,春桃和夏云这才开口说话:“方才我拿走的点心里边,有虫子,通体漆黑,还会咬人。”
秋槿措不及防被咬了一口,才甩开了那只恶心的虫子,可春桃大着胆子去捏住它的时候,它全然没有任何反应。
卫双舒闻言便想起了一些东西,只是三表兄还在旁边真要说出来了,今日府上可就不得安生了。
“咬人?”
季燕匪方才摸点心的时候,这点心可都是温热的,这点心出国之前可都是经过几道工序的,长久的高温之下还能活着的虫子……
定然不是普通的虫子。
“可奇怪了,它只咬我,不咬春桃。”秋槿观察过自己被咬的手指,眼下瞧着并没有异常。
“叫大夫过来一趟,这虫子可不简单,不能马虎了事。”季燕匪转身对在门口守着的侍卫说道。
他的人动作很快,转身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走远了。
卫双舒想拦住都没机会,只能顺其自然了。
不咬春桃,只咬秋槿?这是什么缘故?卫双舒的目光落到了已经被两个丫头捏碎的点心,今日是秋槿早早就去铺子那边买的点心。
秋槿做事向来稳妥,极少假手于人,所以这点心在到她手中之后,应当也没离开过她的手。
能出问题的只能是铺面那边了。
不是干活的伙计,就是有人授意为之。
“拿上那些碎点心,咱们去看看。”卫双舒记得今日这包点心还是她亲自打开的挑了几块样貌略微有些小瑕疵的给秋槿去捣鼓这点心的方子。
季燕匪很快就把盘子里边的点心都带上,跟着自家表妹到了她自己的小厨房。
里边多少有些混乱了,两个暗卫正在里边摁住那只虫子,让它不要到处乱爬。
“娘子安好。”暗卫瞧见卫双舒亲自过来看,便察觉到不对了。
“三公子安好。”
卫双舒径直走到了那只虫子面前,伸出了自己今早拆开那包点心的手,然后就瞧见那只虫子疯狂地扭动着身子想往她手边来。
果然如此,不咬春桃,那是因为春桃没碰过那些点心,她手上定然是占了些什么东西,才引得这东西发了狂。
“小心些。”季燕匪把自家表妹伸出去的手拉回来,但他的手也对那只虫子有些吸引力。
卫双舒转眼便把目光放到了那些点心上边:“把那些点心,拿去给京城之中有名的大夫,还有调香制香的高手一一问过。”
她笃定这些糕点有问题。
她们沾染上这些点心,就会吸引这虫子,而她,秋槿,三表兄都摸过这点心。
季燕匪捻起一块闻了闻,发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不属于食物的香气……
这股淡淡的味道更像是,一种香粉?
“表兄也不要乱闻,这东西暂时不知有没有什么害处,还是小心为上。”卫双舒知道他对这些气味敏感,但是她觉得这东西与这虫子搭在一起,就格外恶心。
“这味道,像是某种香粉,不过残留的气味很是微弱,常人没法察觉出来。”他平常在大理寺闻多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味道。
这鼻子早就练出来了,也就是长久和香料打交道的人能察觉出来,不然就算是大夫也未必能察觉出来这点心上细微的气味。
这话更是叫卫双舒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不过她还有许多的疑惑没想明白,尽管她知道这东西很可能就是传言之中的蛊虫。
但是能养出蛊虫的人,在京城可找不出一个来,而且如此珍贵的蛊虫不可能有很多,所以这虫子就是冲着她来的。
不过能如此精准地放到秋槿买下的这包点心,还在点心里边做了手脚,显然这事和那家铺子里边的人脱不了干系。
“这就是冲我来的。”这种东西,在京城可不多见,就算是号称什么都能弄到的赌场,都没出现过这种东西。
可见这东西不是想有就有的,是谁会费如此大的力气弄来一只蛊虫,就是为了要她的命?
季燕匪在一旁抿了抿唇,没否认表妹的话,可眼下这事要是去报官,也只能是查到点心铺子上。Χiυmъ.cοΜ
幕后主使,绝对不是那些铺子里边的人。
“表兄,你先回去吧,我叫人仔细查查。”
卫双舒眼下有不少疑惑还没想明白,或许稍后夏云回来的时候,能给她带来一些有用的消息。
季燕匪尽管很想把那只黑漆漆的恶心虫子要走,但瞧着表妹对着它沉思的模样,他觉得今日是带不走这东西了。
“你那女使的伤口可要小心些,你也不要随便碰它,知道吗?”季燕匪临走前不放心地嘱咐。
季燕匪走后没多久,夏云就带着东西还有消息回到了院子里,瞧见娘子屋里没人,便到了小厨房来。
“娘子在这儿研究今日的糕点呢?”夏云只当是娘子心血来潮来小厨房看看,瞧见里边略有些狼藉,还不见了秋槿。
还多了两个五大三粗的暗卫便察觉不对了,随即又想到了今日早上才收到的消息,说乌建德早上派人去了点心铺子一趟……
“今日的点心,不对?”夏云原本没把暗卫这条消息放在心上,但是瞧着桌上那一盘碎块点心就知道不对。
今日乌建德手底下那个人,定然是去点心铺子那边做手脚了。
“今早,看着乌建德的暗卫传来消息,说他派人去了那间铺子,方才我回来的时候那边的暗卫说人已经回来了。”
乌建德?那就是雍王府永康郡主那边了,可这东西雍王眼下就算是从章丞相那边得到了一大笔银子,也不是这么个用法。
这事八成是永康郡主指使乌建德,可这蛊虫的来历是什么?永康郡主虽表面上瞧着风光,可是这私底下可能连世家贵女的一半家底儿都没有。
卫双舒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还是多亏了墨琼华那边得来的消息,说永康郡主在年前的时候下定决心要定一身极为漂亮的衣裳花费了不少银子。
绣坊那边又是自己人,叫秋槿去的时候多了几句便知道永康郡主花费了好几万两银子做了衣裳,其中还不包括金线等花费。
真等到制成的时候,永康郡主只怕都拿不出银子来做新的首饰了。
而且,雍王妃的嫁妆早就被雍王挥霍得所剩无几,这些银子只怕已经是永康郡主私房的八九成了。
最主要的便是,雍王就算有银子,也不可能为了一只虫子花费许多。
那么,最有可能的猜测就是这东西是有人送给永康郡主或是送给乌建德,也很可能是乌建德弄来的讨好永康郡主的一个手段。 蓝星,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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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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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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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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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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