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叶非晚却只觉得心中酸酸涩涩的,指尖冰凉,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一言难发。
她回应不起扶闲的这句话。
“喂,你莫不是感动了?”扶闲突然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一贯的调侃模样,“我说你便信了?这段时日本公子在别处可是吃香喝辣,舒坦的紧,哪有多余的功夫想你?”
叶非晚目光一顿,抬眸瞪着扶闲,许久缓缓转头:“无聊。”
扶闲笑容僵了下,片刻已然如常,挑眉道:“好久不见,你怎的还是这幅脸色?便不能待我好些?”
叶非晚看了他一眼:“但凡你我能正常些重逢,我岂会待你不好?”说着,她转头环视了眼四周,“为何将我带到此处?”说着,忍不住揉了揉后颈。
昨日扶闲将她敲晕的那一手刀力道虽不大,她的后颈却还是隐隐泛着酸疼。
扶闲看着她的动作,走上前便要替她揉一下。
叶非晚却几乎立刻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扶闲的手僵在半空,下瞬直接大手扣在她后颈上,使劲揉了两下:“躲什么?本公子难不成是洪水猛兽?”
叶非晚因后颈的酸痛脸色变了变,可不过片刻,扶闲的力道逐渐轻了下来,只缓缓揉着,声音也变得沉闷闷的:“喂,叶非晚,”他微微垂眸,嗓音低哑,“为何会在宫外头?为何……还是孤零零的?”
他以为,她回到了她长大的京城,回到了她爱的人身边,会幸福的。
可是,却只看到了她孤身一人住在客栈中,只看到她笑的释然,却非幸福。
叶非晚顿了顿,最终还是拂落了扶闲的手:“我不愿待在宫里头,而且,自己一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叶非晚!”扶闲声音一紧。
叶非晚长睫微颤,好一会儿轻道:“以前,我总是无条件的信任封卿,可是不知何时,我做不到信他了,不信他的感情,不信他真的会为我而‘一生一世一双人’。平日里待在宫中什么都不知道还好,一有个风吹草动,我只想快些逃离他。”
譬如他和柳如烟的会面,譬如柳如烟那张酷似曲烟的脸,她无法不在意,所以只能离开。
所幸因为心中没有期盼,所以便是离开也不会伤心,只觉释然。
扶闲安静听着她的话,并未作声,只是双眸微敛,掩盖了以往的潋滟风华,反添了几分沉寂。
有些事情,他并未说谎,比如那句他想她了。
可是他也知道,无关之人的喜爱,对她而言不过是负担罢了。
“叶非晚。”扶闲轻轻道。
“嗯?”
“……”扶闲却静默了下来,良久方才道,“无事。”话落,他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叶非晚莫名其妙看着他的背影,他没有说何时放她离开,看着她的小丫鬟便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不曾放松分毫。
久了,叶非晚心中也烦了,干脆坐在屋内再不多动。
直到夜色逐渐降临,窗外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亭子上悬着一盏长信灯,瞧着很是幽静。
外面小丫鬟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静得太过诡异。
叶非晚轻怔,想要一探究竟,起身朝门口走去。
却没等她手碰到门框,阑窗陡然被人撞开,一抹黑影从床内走了进来。
叶非晚被惊得低呼一声,转身望去,只看见昏黄色的烛火之下,扶闲正一手捂着自己的手臂,脸色苍白如纸站在那儿,而他的手上则沾满了血迹,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的往下坠落。
“扶闲?”叶非晚惊声唤着,忙上前去,却在看见他指尖的血迹时顿住,一动不敢乱动。
“无碍,只是被伤到了,”扶闲喘着粗气,似是极痛,而后低声道,“被一柄匕首所伤,伤的并不重。”
叶非晚忙点头,下刻却又想到什么:“你这房中可有药?我去给你拿来!”
扶闲沉默了下,摇摇头:“这里没有。”
“那……”
“东城门处,有一家医馆,那里有我的人等着,知道我的伤势。”扶闲呼吸沉了沉,“只是我的伤势不能为旁人所知,只能来到你这处……”
叶非晚轻怔,看着扶闲指间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溅起一点点的血花,心中越发焦急:“哪家医馆?我去帮你将药取来?”
扶闲诧异看着她。
“放心,我什么都不会问。”叶非晚忙补充道。
扶闲双眸微垂,眸中细微的光亮逐渐暗了下来,有的时候,他甚至希望她会过问一些,那是否代表,她愿意了解他?
可她从不多问。
“宁安医馆,”扶闲安静道,“从后门出,不会被人察觉。”
“好。”叶非晚点头,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只是在她离开房中的下瞬,扶闲本微弯的腰身逐渐直了起来,本捂着手臂的手也放了下来,没有伤口,只有手指间沾着的假血。
门外,有人轻声道:“公子,叶姑娘去东城门而去。”
“嗯。”扶闲轻应一声,安静了良久,最终如呢喃般,“扶闲,但愿你不会后悔。”
他起身走出门去,走到前庭,将所有房门全数打开,自己一人安静坐在主座上,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拿在手中,一杯放在对面。
封卿绝不痴傻,他也绝不会听信了他的一面之词,便真的认为叶非晚不在他这儿。
回到府中时,扶闲早已知道封卿派人跟踪了他,后门守卫薄弱,他解决起来并不费事,寻了个由头让叶非晚出去。
他给了封卿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封卿若不珍惜,他便会出城门将她带走,离开大晋、亦不会回大陈,哪怕她会怨他。
并没费太久的工夫,门口一阵马蹄声响起。
扶闲抚了抚手中的茶杯,里面的茶尚还温热。
他来的真快。
马蹄低低嘶鸣了一声,一袭白衣的男子走了进来,身披寒月,目若古井,幽深漆黑,面无表情,可神色却极为苍白,身姿颀长,大步流星便走了进来。
封卿站在门口,垂眸看着扶闲:“她在哪儿?”
扶闲饮了一口茶,触着温热,可喝到口中,却很是冰凉,凉的他肺腑一缩,这一次他未曾否认,只勾唇笑了下:“她啊,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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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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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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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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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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