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了几日的天色难得大好,朝阳似乎都比往日盛了些。
叶非晚安静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梳着长发。
突然想到前几日的事,她从未想过,问出“若是我老了呢”这番话的人,是封卿。
她本以为,“年老色衰,色衰爱弛”是女子的忧虑。
那夜,她最终还是回了九华殿,与封卿,亦什么都未曾发生。
“姑娘今日心情不错。”素云走了进来,手中端着铜盆,“姑娘的面色也越发的好了。”
叶非晚不解,却在朝铜镜中望时顿住,镜中的女子,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本苍白的脸颊似都多了几丝红润。
“姑娘?”素云见她久未回应,低声唤了一声。
叶非晚陡然回神,良久收回唇角的笑;“只是……突然想到高兴之事。”
“定是和皇上有关。”素云走到她身后,将她手中木梳接了过来,一下一下的梳着,口中打趣着。
叶非晚怔愣了下,这般容易看出来吗?
她伸手,轻轻落在心口处,温热的、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复又鲜活一般。
可是他呢?
本温热的心口像是突然凉了几分。
他从未对她说过喜欢,他对她……究竟是何感受?
“姑娘,姑娘?”素云低低的声音响起。
叶非晚指尖颤了颤,飞快将心口的手放了下来:“嗯?”
“午时皇上会过来,给您绾个芭蕉髻如何?”素云轻声道,“您眉眼生的好看,这发髻衬的您更美了。”
叶非晚看着镜子里被素云微微绾起的长发:“不用那般麻烦了,便拢在身后便好了。”
素云道:“是。”心中却尽是费解,若是旁的女子,只怕早已费尽心思的去讨皇上的欢心,怎么好看怎么来,可叶姑娘……
最终她未敢多说什么,轻轻梳顺,只以一根桃红色丝带将叶非晚的满头青丝拢住,乌黑墨发,映着白肤朱唇,竟有一种莫名的美感,身后丝带亦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拂动着。
叶非晚不愿令自己多想,加上内寝中难免沉闷,干脆拿出了前几日编同心结的丝绳,走到外面阳光下,安静坐在门口,仔细的编着。
“姑娘编的好看的紧。”在门口处伺候的小太监夸赞着。
叶非晚不好意思的笑笑,她的手着实算不上巧,如今被人一夸,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欢愉:“你既喜欢,便多一个给你。”
“我也觉得姑娘编的好看!”一旁机灵点的小太监不乐意了,同样道着。
“那也便给你一个。”叶非晚同样应下。
“谢姑娘。”小太监扬声道。
阳光里,女子青丝泛着一缕淡淡的浅色,一缕头发映在耳畔的阴影微微摇晃着,长睫在眼睑投入细密而绵长的影子,周身如盈着一圈淡淡的光芒,似乎只是望着,便觉世间纷扰,独有她这般美好。
封卿走进九华殿时,看见的便是这番动人场景。
他的脚步不觉放轻了些许,安静站在殿门处望着,心中却莫名溢出一阵酸涩。
前世,今生。
他们之间,隔了太久太久了。
前世他曾幻想过无数遍,她就坐在他跟前不远处,只是静静站着或坐着,听见他的动静,会抬头朝他轻笑一下,只一笑,似乎便能将命给她。
今生她仍旧经历了那般多的折磨与刻骨铭心,他终于记起前世之事,她却转头便将一切忘记。
他们总是在错过。
可是这一次,他不会再允许自己错过了。
“喵——”一声细弱的猫叫打破了此间的寂静。
封卿陡然回神,看着手中金贵的小玩意儿,抿了抿唇,方才走了过去,径自将小玩意儿往女子怀中一塞。
叶非晚本认真编着同心结,未曾想怀中多了个雪白的小东西,登时被吓到,后背都挺直了些,而后才发现,她怀中,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猫儿尚还年幼,不过她手般大小,小小的窝成一团,靠在她的膝上。
“这是什么?”叶非晚不解。
“暹罗进贡而来的暹罗猫,”封卿解释道,眉目难得有几分外露的神采,“听闻此物极为珍贵,我瞧着欢喜,便留下了。”
没说的是,当他初初望见这只猫时,便想到了她,尤其小猫细小的爪子胡乱飞舞着的时候,他更想起那夜,她在他怀中的感觉,如小猫挠心一般。
所以,在进贡而来的万千奇珍异宝之中,他留下了此物。
“你留下便留下,往我这儿送作甚?”叶非晚凝眉。
封卿脸上笑容僵了几分,好一会儿才道;“你不喜欢?”声音中竟添了几分委屈。
叶非晚将手里的同心结放下,将猫儿捧在手心:“这个小东西太金贵了,”她摇摇头,递给他,“我如今都得靠旁人养着,如何能养这般金贵的小东西?”
“朕给你了你便养着!”封卿满腔热情如被瞬间冻结,声音紧绷着,将她的手送了回去,“我难道还养不起你们两个不成?”
叶非晚被他说的一怔,又看了眼手中的小玩意儿,到底没再将它送出去。
封卿脸色终于逐渐晴朗了些,目光却又望见她手中的同心结,眉心微扬:“终于肯编了?”说着顺手将同心结拿了过来,而后蹙眉,“怎的我瞧着比上次编的还要少些?”
一旁,两个小太监脸色变了变,却又不敢乱动,只硬着头皮站在原处,低头不语。
封卿自是聪明的,思忖片刻,转头看向神色异样的两个小太监,目光落在二人腰间的同心结上。
那同心结若只论样式,与市集上的相差不大,可其间夹杂着几根金线,却不是民间能见到的,出自谁的手,一目了然。
封卿紧皱眉心,心底如燃烧起一团无名火,他那日亲口说了几遍,她都未曾应下,今日却给了那两个小太监一人一个?他难不成还不如这二人?
被封卿盯得久了,小太监早已心中打颤,身子都冰凉了半截,越发佩服叶姑娘,竟能再圣上发怒时迎着他的怒火。
“你送他们了?”封卿徐徐作声,分明是在问叶非晚,目光却始终等着俩小太监的腰间。
小太监面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恕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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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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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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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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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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