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晚只感觉自己手如断了一半耷拉在身侧,手脚冻得冰凉,甚至连动弹都分外艰难。
朦胧之中,她被人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拖着走到了一处山洞。
风太大了,便是这些刺客,都怕被冻死在这看不见方向的围场中。
山洞里,点燃了火堆,漆黑的夜色中,总算添了几分光亮。
叶非晚蜷缩在角落中,一手抱着手臂,抬眸看着那处火堆以及在火堆四周烤火取暖的人,神色木然。
身上披风没了,唯有这一件戎服勉强御寒,却仍是不够的。
她缓缓垂眸,映着火光,看着被冻得通红的手指,其实……冻的久了,就不觉得冷了,甚至还觉得泛着丝丝点点的热,又痒又麻。
嘴角有些痛,大抵那一巴掌将脸颊打肿了,肩骨始终刺痛着,未曾消散。
“少耍花样!”面前,一人居高临下望着她,只漏出一双眼睛,凶神恶煞,“你若老老实实的,明儿个我们逃出去,给你留个全尸,你若不老实……”他冷哼一声,“咱们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
叶非晚未曾理会,目光重新落在火光上。
那火光,越发朦胧的。
“晦气。”那人低咒一声,最终骂骂咧咧朝火堆旁走去。
五个刺客,总有一人轮番守夜,探看四周。
叶非晚依旧缩在角落中,背靠着冰冷的山洞墙壁,紧抱着小腿,头静静靠在膝盖上。
也许是天色太寒,也许是心中太疲,她昏昏沉沉,最终失去了意识。
恍惚中,她似乎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也是这样的冬季,也是这样的大雪之夜,在一处府邸中,她的院落分外冷清,外面狂风怒号,听得人心惊胆战。
而她……安静躺在一张病榻上,感觉身子渐渐的衰败,窗子大开,狂风涌入,窗外,一颗老歪脖子树仍旧静静立在那里。
耳畔,是芍药夹杂着哭泣的哀音,她一遍遍唤着她:“小姐,小姐……”
可那声音传到她耳边,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她死了,死在了那个冬夜。
叶非晚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眼,眼前却一阵刺目。
她半眯双眸,原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叶非晚回忆起昨晚那个梦境,她很清楚,那个躺在病榻上的女人,是她。
动了动身子,才发现手脚竟如此僵硬,僵硬到不过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她都要缓好一阵,火堆仍在燃烧着,却已经快要熄灭了。
这样寒冷的冬夜,她没有避寒的披风,竟然没冻死。
叶非晚自嘲一笑。
“你,给我好好看着她!”一旁,那个领头的黑衣人粗声命令着眼前相对瘦弱的男子,而后转头看向其他人,“雪小了些,你们和我,分开去探探路,看看有没有追兵,雪小不易掩藏行踪,记得小心行事。路上碰见活物,也都带回来果腹。”
“是。”几人同时应下。
那黑衣人点点头,打量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仍闭着眼的叶非晚,冷哼一声,又看向那瘦弱男子,“好生看着,敢跑的话,就把她的腿打断,千万别把人弄死,留个活口。”
“是,大哥。”瘦弱男子忙应和下来。
五个黑衣人,此刻只剩下一个。
那瘦弱男子看了眼叶非晚,冷哼一声走到角落捡了块干柴:“别想着逃,这四周可都是大雪封路,你要是逃,不被我打死也是冻死在半路上。”
叶非晚缓缓抬眸,脸色苍白,睫毛颤了颤,看着身前的男子,不语。
那男子却突然嘿笑了一声:“昨晚没来得及看,你这女的样貌生的还不错,不如……”他说着,看叶非晚始终没有反应,啐了一口终再未言语。毕竟老大说留个活口,证明她还有些价值。
山洞里安静下来,空洞洞的。
叶非晚始终沉默。
蓦地,山洞外一声孤零零的马匹嘶鸣声,叶非晚抬眸,那四个刺客骑走了四匹马,只剩下眼前男子的一匹马被拴在一处木桩上。这些刺客的马,只遥遥看着都是良驹。
叶非晚指尖一颤。
突然想到昨日封九城说,看看封卿会作何选择。而封卿也做出了选择。
可她心底仍旧是不甘的,并非不甘封卿未曾选择她,而是不甘心……她凭什么要被选择?她讨厌被选!
她讨厌一位只会依靠着旁人的自己。
这偌大的世界,她注定孤零零一个人,何必奢求旁人的庇护?一切都是虚伪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
叶非晚抬眸,她只有自己了。
片刻。
叶非晚动了动一直蜷缩着,冻僵的脚,细微的动静惹来了瘦弱男子的注意:“别耍花招。”
叶非晚顿了顿,继续动着腿脚,想让血快些活泛起来。
“告诉你,别耍花招!”瘦弱男子有些恼怒了,走到她跟前。
叶非晚缓缓抬头,望着他:“我冷。”
“什么?”瘦弱男子皱眉瞪着她,“干嘛?还让老子伺候你不成?冷就爬过来,爬不过来就冻死……”
“我爬不过去。”叶非晚垂眸。
“老子说了,爬不过去就冻……”
“你抱着我。”叶非晚打断了他。
“什……”瘦弱男子一愣,继而淫邪一一笑,上下打量她,“怎么?不是官家小姐吗?不是大家闺秀?让个野男人抱你?”
“命都没了,大家闺秀有何用呢?”叶非晚抿了抿唇,缓缓抬眸,不过片刻,眼底已盈了一层水光,在暗沉的山洞中分外晶亮,楚楚动人,“你抱着我,我好能取些暖,也……也能为你……”说到此,她顿了话头,缓缓垂眸。
男子望着她这幅模样,骨头都有些酥软了,昨晚怎么没发现她这般可人。
低低咒骂一声,瘦弱男子直接将厚重的外裳解开,猥琐一笑:“这可是你要求的……老子就给你取取暖……”
话落,人已急切的将叶非晚拥入怀中,一手在她后背滑着,一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强制的抬起她的下巴,而后滑到锁骨……
叶非晚死死咬着唇,忍着心中作呕的冲动,忍着一阵阵的屈辱。
直到察觉到男人的动作开始忙乱,欲要扯开她肩头的戎服……
她缓缓伸手,拥住男人的后背。
男人淫笑一声,下瞬,陡然一声哀嚎,他的动作僵住,龌龊的笑挂在脸上。
而他的脖颈,被深深刺入一根尖端锋利的银簪,血立刻流了出来,大片大片刺目的红。
叶非晚脸色白如纸,拔出银簪,再次对着方才的伤口刺了下去,面无表情。
血在她苍白的手指中下滑,滑到手腕,一直到戎服的袖口中……
赤红的血,映着雪白的肌肤,灼了人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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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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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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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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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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