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晚怔怔靠着轿壁,手中仍拿着只咬了一口的栗蓉糕,唇上仍泛着点点酥麻。
她没想到封卿会突然吻上来,以这样的方式尝点心,更令她感觉到惶恐的……是心中立刻翻涌上来的酸胀与……窃喜。
他不过闲来逗猫弄狗一般的吻一下,面色始终平静无波,而她心中却大起波澜,着实可笑。
她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怎么不说话了?”封卿抬眸望着她,语气轻松良多。
叶非晚看了他一眼,沉静片刻,将手中半个点心重新放回桌上的盘中。
封卿本轻松的眉目缓缓凝起,他看了眼盘中那半个点心,又看了眼她,声音也艰涩了些:“怎么?”
“我不饿了。”叶非晚笑了笑,“你不喜甜食是对的,这点心……的确有些腻了。”
封卿一滞,隐约觉得,她回绝的并非点心,而是……他。
“你以前很喜欢吃这些……”他低声道。
“什么?”叶非晚反问。
封卿陡然回神:“没什么。”神色亦随之冷凝下来。
叶非晚再未言语,她听清了封卿方才的话,可就是因为听清了,才不敢回应。
她知道自己以前很喜欢这些,甚至现在……嗅着那点心泛着的香甜,她仍旧是喜欢的,可是,她却知道,这不属于她。
她不愿再强求了。
马车内,气氛有些僵持。
“皇上,到了。”马车外,高风的声音传来。
叶非晚如临大赦,马车停下便立即起身,未等马夫搀着,便已掀开轿帘,下了马车。
身后,封卿神色一沉,她便这般不愿与他共处?
余光望见一旁的白色披风,封卿抿唇,本不予置喙,可脑海偏生浮现她说“两年前受伤,身子便弱了”的模样,最终伸手抓过披风,径自下了马车。
“参见皇上。”周围宫人跪了一地。
封卿只摆手:“都起来吧。”
“是。”宫人纷纷起身,却不觉抬头偷偷看了眼方才未曾行礼的叶非晚,这叶姑娘平日里看着瘦瘦弱弱的,未曾想穿着戎装的模样,竟这般英姿飒爽。
封卿察觉到众人目光,眉心微蹙,径自上前,将披风裹在叶非晚肩头。
叶非晚一愣。
“穿上。”封卿沉声道,作甚这般招人眼目。
叶非晚不解他为何有生气,但天色寒冷,却也没有推辞。
不远处,一阵马匹嘶鸣之声传来,高风驾马朝这边疾驰而来,身后跟着两匹汗血宝马。
那宝马跑的飞快,瞧着便野性十足。
“皇上,百官已在围场恭候了。”高风下马恭声道。
“嗯。”封卿低应一声,微微摆手。
只见方才还野性十足的马,在封卿手底下却如同乖顺的猫儿一般,任他拉着缰绳。
叶非晚眯了眯眼,这马儿看着便极为健壮,以往叶府后院,养了不少,可后来……
封卿似察觉到什么,转眸朝她望了一眼,突然想到什么:“想骑?”他想到她曾经驾马在京城疾驰的飞扬模样,鲜衣怒马,肆意娇俏。
叶非晚隐在披风下的手一顿,继而摇摇头:“不用了。”
封卿脸色一沉。
叶非晚补充道:“我……早已忘了怎么骑了。”
其实并未忘,只是那时,她每次骑马经过封卿身边,看到的总是他不耐烦的目光,久了,对骑马也便没那般热衷了。
“忘了……”封卿呢喃一声,心中一紧,干脆拉过缰绳,翻身上马,高束的墨发飞扬,划出一道黑影如剑,再回神他已坐在马上:“倒像是朕求着你骑了。”
话落,他一紧缰绳,马儿长嘶一声,朝远处疾驰而去。
叶非晚垂眸,他岂会为她而停留?
“叶姑娘,围场便在不远处,咱们也过去吧……”李公公悄声道着。
叶非晚颔首:“嗯……”
只是未等她应完,便又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以及伴着寒风与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随朕去吧。”
下刻,叶非晚只觉腰身一紧,人亦腾空而起,再反应过来,竟已坐在马背上。
远处是被白雪覆盖的围场,身后是带着淡淡檀香的男子。
封卿伸手,将她散开的披风裹紧,抓着缰绳径自朝围场而去,马蹄疾驰,踏雪而行,两旁景色飞快倒退。
不过片刻,围场已近在眼前。
封卿勒紧缰绳,马匹徐徐停下,临下马前,叶非晚听见耳边男子声音沉沉,呼出的热气深重:“叶非晚,朕不会允许朕迟到的。”
叶非晚一惊,转头朝他望去。
封卿却已神色平静,攥着她的手走向早已候在前方的文武百官,头上红色玉带被风吹的,与身侧女子一袭红衣纠缠。
本有些许喧闹的百官逐渐安静下来,看着相携而来的二人,均是一阵诧异——只觉皇上和这位外姓妹妹……好生亲密,却仍旧纷纷跪下,声势浩大:“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非晚被这震天的呼声惊到,手一缩便要从封卿手中挣脱。
却未曾成功。
封卿紧攥着她的手,不放松分毫:“众卿平身。”
百官纷纷起身,一旁有言官上前,恭敬一笑:“皇上与叶姑娘……兄妹情深。”
此话一出,叶非晚立即感觉到攥着自己手的力道增大,她侧首,只望见封卿脸色紧绷,神色铁青,似是气的不轻。
下刻,封卿却陡然抓着她朝前走了两步:“朕今日当着诸位爱卿的面,要宣布一事……”
叶非晚怔忡,心中一股不祥之感,她手不经意的挣扎着,却如那话本中的孙猴子,如何挣扎都挣不出佛祖的手心般。
“朕从未有过甚么妹妹,叶非晚,”说到此,封卿转头望了她一眼,“是朕的……”
“我可是来迟了?”一旁,一阵和煦的声音打断了封卿的话。
而后,二人缓缓而来,一前一后,男子难得穿着一袭蟒袍,手中青玉折扇始终不离手,女子面着白纱,身穿雪白衣裳,披着胜雪披风而来,柔美至极。
“阿卿。”女子娇婉之声传来。
封卿攥着叶非晚的手一顿,很快恢复如常,飞快转头看向她:“我并未……”连“朕”都不说了,双眸慌乱,像是要解释一般,却在看见身侧女子眼中笑意时顿住。
叶非晚弯着眉眼,看了眼封卿攥着自己的手,方才,看见曲烟时,他的那一顿,她察觉到了。
终究,他对曲烟不是无动于衷的。
更何况……就算曲烟不曾出现,她也要这般做的。
用尽全力,叶非晚将自己的手从封卿掌心挣脱:“皇上,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去营帐歇息片刻。”
转身,未等任何人,她径自离去。
封卿怔怔望着她的背影,心口一涩,她如一缕烟,缥缈无形,他只觉……开始抓不住她了。
身前不远处。
封九城唇角扬起一贯的浅笑,唯有抓着折扇的手重了些力道。
他知道封卿要说什么,带着曲烟来阻拦,他有一瞬竟分不清是为了她还是……这本就是他想做的。
“九城,九城?”身侧,有人轻唤着他。
封九城双眸清明转头,颔首轻笑,眼中情绪不泄露分毫:“烟烟,怎么?”
曲烟神色带着些许复杂:“九城,你……可是不忍心了?”
封九城笑意微僵,下刻垂眸:“你多虑了。”
曲烟望着他,只觉前后不过片刻,他周身气场竟……顷刻冷凝下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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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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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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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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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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