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程徽月除了第一封信,剩下的压根都没拆开,回去之后就当点火柴烧了,也没有给他们写过回信。
这导致赵艳红和程胜利俩人在县城为了程鸿飞的事儿忙得焦头烂额,提起程徽月就是一顿臭骂!
眼见这个不孝女当真一分钱都不寄回来了,后面写的信就全是指责辱骂的,只是他们不知道人家一个字都没看见,还倒贴进去寄信和邮票的钱。
程徽月下乡前带走的一千块几乎是掏空了他们的老底,保释程鸿飞的钱赵艳红夫妇便再也拿不出来,只能找人借。
可是程家是中途搬到白江县的,附近都没有亲戚,经常往来的也就是家属楼里的纺织厂员工。
但俩人怎么敢去找他们借钱?
都是一个厂子的,关系说不上多好,万一因为这事知道他们家鸿飞被抓了,还不得去厂子举报?到时候厂子把他们开除了咋办?
于是赵艳红和程胜利请了假,四处奔波了大半个月,也不知找了什么人,勉强凑齐了保释金。
程鸿飞被赎出来之后,他也是在公安局被吓怕了,再也不敢出去厮混。
老老实实在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就去读书了。
赵艳红夫妇终于松了口气,安心回厂子里上班了。
可没过多久,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把程鸿飞投机倒把的事情捅到了纺织厂领导面前。
刚刚经历过‘正风肃纪’的厂长十分敏感,当即让人去查探了一番,发现果然如此,随即便把赵艳红和程胜利双双开除。
能教出这样违法乱纪的儿子,父母定然有责任,留在厂子里是个隐患。
反正这夫妻俩也只是普通员工,他再招两个就是了!
而且如今上面都在要求自纠自查,整顿风气,他把人换成背景干净的不是更好?
被扫地出门的赵艳红夫妇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在纺织厂门口又哭又闹又是恳求。
最后是车间主任出来跟他们说了缘由他们这才作罢。
生气归生气,但自家儿子创的祸,他们还能咋办,这黑锅不背也得背...
俩人一脸阴霾地回了家,却发现厂里分配给他们的房子也要收回了,只给了他们五天时间另找住处。
一个个打击让赵艳红有些受不了了,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可房子没了他们一时半会儿哪里有门路?
这个房子都还是他们俩人在纺织厂干了十多年才分配到的,这说收走就收走了,也太过分了吧!
不过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了更糟糕的事。
程鸿飞被退学了。
早在他投机倒把被抓了之后学校就已经打算开除他,赵艳红夫妇把人保释出来后急着回去上班赚钱,都没顾得上学校那边,只是让人回去上课。
没想到程鸿飞这小子明面上天天出门上课,实际上压根没去过学校。
又害怕这事儿被他们知道,就装作读书的样子天天往外跑。
其实就是到处溜达一圈,等到了时间又回家而已。
这下子可把赵艳红气得不轻,原本以为程鸿飞出来老实了很多,结果竟然瞒着他们这么大的事!
她顿时六神无主,天天在家里怨天怨地,喋喋不休,说以后要去街上要饭。
程胜利倒是稳住了,脸色虽然不好,但没过多久就琢磨出一个法子。
拉着赵艳红耳语几句后,夫妻俩俱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一夜之后,又出了门。
半个月后,就拿回来了好几百块,带着程鸿飞又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不过现在花钱买工作不像十几年前便宜,动辄就是五六百,他们带回来的钱最多也只能找一份普通工作。
毕竟铁饭碗抢手得很,没几个空位。
他们在白江县的一个煤矿厂找了一份新工作,分配到了筒子楼里的小单间。
五层楼的房子,不知住了几百户人家,所有的房间几乎都住了两三个人,有的甚至四五人挤一间。
除此之外,他们做饭都在走廊,每家每户的油烟熏得到处都是黑漆漆的,走道拥挤不堪,混杂着各种味道。
小单间里也是没有厕所的,整个筒子楼只有一处公共卫生间,里面十分脏乱。
住进去之后,赵艳红一家都有些受不了。
他们以前虽不是什么多有钱的,但是好歹过得也算舒心,可这个地方算啥?
每天连隔壁打呼磨牙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根本没有私密性!
赵艳红不愿一直在这破地方呆着,就催促程胜利再给她找一份工作,或者搬到别的房子去。
可白江县又不大,他们被厂子辞退的事儿在行业里都不是秘密,就这矿场的工作还是他们花了四百五才拿下来的!
“住这种鬼地方,老娘还不如去干老本行!”赵艳红骂骂咧咧地把洗好的碗装盆里端了回来,重重往桌上一磕。
“闭嘴,以前的事儿不要再提了!”程胜利黑着脸瞪她一眼。
赵艳红撇了撇嘴,不满道:“这有啥不能提的,我又没说出来,而且咱儿子也有了,还怕那些做啥?”
“要我说,你就不该把钱拿去买工作,咱们换地方继续干老本行,那不是赚钱得多吗?苦哈哈挤在这老鼠洞里,我连个澡都不敢洗!”
筒子楼里人多,唯一能洗澡的地方就是厕所旁边的洗碗池。
可那里就一扇小木门,还稀牙漏缝的,只有楼里的男人才敢去。
女人都是在家里用热水擦一擦就完事。
程胜利沉着脸,似乎是不想提起所谓的老本行,但是赵艳红的话又像是戳中了他的某种心思。
他能在纺织厂干这么久,不就是图稳定、待遇又好吗?
可是人到中年,好好的铁饭碗丢了,连存款都没剩几个子儿,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
他在纺织厂的时候尚且不安于普通员工,拼了命地钻营,想往上爬。
要不是被一个小人举报,他何至于此?
“老程,你说话啊,咱们不可能下半辈子都在这过活吧?靠你在煤矿厂的那点工资,都不够咱们花销的,而且鸿飞上学的事儿,也需要不老少的钱...”
赵艳红见他神色松动,赶紧趁热打铁,把程鸿飞推出去。
他投机倒把被抓,虽然他们拿钱保释了出来,但是不代表他没案底了,公安局那边还随时能抓他回去。
这些个学校也是,打着教书育人的名头,孩子一有啥事儿却飞快把人扔了出来,生怕沾上点什么。
哼,她儿子栋梁之材,这些学校不要他是他们的损失,迟早要让他们后悔!
程胜利动了动眉头,看向缩在床上看小人画的程鸿飞,“也是,鸿飞一直待在家里不上学也不行。”
他可还打算整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回来,叫鸿飞去试一试。
从里面出来,就算没啥本事,去找工作也能轻松一点。
再说,想把他在公安局留的案底消了,也需要很大的人脉,在这筒子楼里可没机会。
赵艳红眼神一亮,“那咱们啥时候去?”
程胜利皱起眉:“不做那个。”
赵艳红垮下脸:“不做老本行你做啥?干苦力挣钱,啥时候才能把我儿子送到工农兵大学啊?”
程胜利压低了声音:“最近我在矿场听了一些事儿,那个矿场长似乎有些门路...”
赵艳红来了兴趣:“啥门路?”
程胜利却没有明说:“还不清楚,等我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说不定这是个机会。”
他满脸笃定,赵艳红下意识就信服了他,在程家,她这个男人脑子还是很好使的,这么多年听他的就没出过错!
“行,那你可得快点哈!哎哟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实在是做不动这么多家务活...都怪那个死丫头,要不是她拿了一千走,我们咋会到这个地步!她是拿钱下乡逍遥去了,居然留这么多活儿给老娘做,等她回来,看我咋教训她!”
她说的,自然是等过年下乡知青统一回城探亲。
但程胜利没说话,他觉得这个女儿临走前的那态度不像是会主动回来的样子。
不过他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拿了一千块拍屁股走人,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
迟早让她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默默沉思着,回想着在矿场听到的那些事儿,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一段时间后,程徽月便收到了他们久违的来信。
她拆开看了看,轻轻挑了挑眉。
里面是程胜利写的字,全篇没跟她提过要钱的事儿,而是言辞恳切地和她道歉,说什么当父母的一时糊涂,现在知道错了,还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和她说了,一通卖惨,让她过年回去跟家人团聚,他们会好好和她道歉之类...
从信里他透露出来的消息看,程鸿飞已经被保释了,他也找到了新工作,暂时应该是不缺钱的。
起码能满足温饱。
这个时候,他们叫自己回去做什么?
还是为了那一千块吗?
程徽月不觉得这俩人有什么好事儿等着自己,但是过年确实得回去一趟。
她的户口在他们那里,她还没有结婚,想迁出来的话要另想办法。
上次走得急,她都没同他们划清界限,光靠顶替下乡一说就断绝关系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他们要是给力点,再闹点幺蛾子出来,说不定能助她一臂之力。
程徽月勾起唇,她有预感,赵艳红和程胜利绝对是憋着大招。
来得正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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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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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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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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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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