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岭村看电影的时间很快到来,打谷场上早早便支起了架子。

  许久没有看过电影的乡亲吃了晚饭就搬着板凳过来等着了,很快前排的位置就坐满了。

  今年的秋季还有些燥热,不少人摇着蒲扇,还在口袋里装了一把炒花生,边剥边跟人摆家常,闹哄哄的一片。

  程徽月他们到的时候,电影已经快开始了,于是只能坐在了后面。

  周大夫和周洛也跟他们一起过来的,三家人就这么坐了最后一排。

  没聊几句,天色就全黑了,场上的探照灯一关,村里人瞬间声音降了下来,随着一阵激昂的奏乐,幕布上也缓缓投映出画面。

  播的片子是《奇袭白虎团》,由舞台京剧改编而成的,前两年才上映。

  对于不常进城的农民来说,这已经是很时兴的电影,每个人瞬间掐断了话头,大人孩子都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幕布。

  程徽月把自己炒制的瓜子仁拿出来,一人分了一包,专门去了壳,吃着也不会吵到别人。

  霍砚青欢天喜地地打开吃了几粒,黑瞳在幕布反射出来的光照耀下十分明亮。

  “是咸蛋黄味,好香啊!”

  霍芙晚眨了眨眼:“二哥你的咋跟我不一样,我这一包吃着有茶叶的味道...但是也很好吃!”

  周大夫、周洛面色惊讶,因为他们手里的瓜子仁味道都不一样。

  程徽月笑了笑,解释:“这不是大家口味都不一样嘛,就做了好几种,你们可以换着吃,我还带了解渴的水。”

  好不容易有一次一起看电影的机会,她感觉不备点啥小吃饮料还不得劲。

  周琼华向来是对程徽月极有好感的,乐呵呵地说:“难为你了,剥这么多瓜子,手都疼了吧?我那有几幅药膏,可以贴一下缓解疼痛。”

  程徽月摆手:“没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剥的,亚兰还有霍砚行他们俩剥了一大半。”

  周琼华点点头,捡起几颗瓜子仁吃了起来。

  她吃的一包是香辣味,正好符合她的口味,吃得连连感叹:“我要是有你这种厨艺就好了,可咋都学不会啊...”

  
  程徽月故作惊讶了一下,调侃道:“周大夫,你用针的技艺高超就算了,可别来跟我争菜刀,一般人专精一术就够了,我可不想你以后厨艺突飞猛进,转行当厨子,到时候怕是有病人埋怨我,让一代名医‘误入歧途’。”

  周琼华忍俊不禁地笑出眼纹,“你这孩子,说话咋这样...行,我可不敢跟你争‘一代名厨’的称号,你就安心吧!”

  几人说说笑笑间,电影序幕已过,正式进入剧情,他们也停下交谈。

  看了一会儿之后,程徽月有些无聊了。

  这部电影她看了好几遍,开头一过,她就记起了后面的剧情,随即就有点心不在焉,不过她看霍砚行他们看得认真,也就没出声,安静地坐在那里。

  而旁边即便坐下身躯也可见板正挺直的男人其实心思一直就没在电影上,余光一直落在程徽月身上。

  见她有些兴趣缺缺,垂下了眼眸,粗长的指节在裤子上蜷缩了一下。

  在众人注意力都在电影上的时候,悄悄凑近程徽月的耳边,“不想看了,我们就走吧?”

  低沉磁性的声音裹挟着湿润的热度钻入耳廓,有些发痒。

  程徽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耳边一下子就红了。

  悄悄瞥了眼旁边的人,眼波流转:“去哪儿?”

  这男人,该不会是想拉着她偷偷约会吧?

  ...还别说,这种一起偷溜的行为还有点像上课跟着同桌逃学。

  虽然她没逃过学,但后来跟霍砚行看电影的时候倒是看到过类似的情节。

  霍砚行眼神飘忽了一下,却没回答,支吾道:“跟我走就行了。”

  哟?

  程徽月挑了挑眉,升起了一抹期待:“那走吧。”

  两人悄声离开了座位,一前一后,除了旁边的沈亚兰,没人发现场上少了两个人。

  霍砚行一手打着手电,一手牵着程徽月,走了半天还没停下,程徽月就问:“还有多久啊?”

  “累了?”霍砚行转头看了她一眼,立马蹲下把宽阔的背面向她:“我背你。”

  这一举动侧面证明了要去的地方还有一段路。

  程徽月期待值已经拉满了,也没矫情直接趴了上去,接过手电照着黑漆漆的前路。

  反正这会儿全村都在打谷场看电影,也不会有人对他们的行为指指点点。

  霍砚行走得很稳,强有力的臂膀托着她,半点都不会让人有掉下去的担心。

  程徽月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都快被摇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霍砚行停了下来,一丝轻如微风的“到了”瞬间让她抬起了头。

  眼前的景象一入眼,恍然间,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程徽月喃喃说道,双眸仿佛撒了一片银河般璀璨耀眼。

  小小的山坡上,野草刚好没过脚踝,无数闪烁的荧光在其中飘摇,它们霸占了整个地盘,绕着俩人盘旋飞舞,一点都不怕人。

  置身其中,程徽月感觉自己见到了漫山活过来的星星。

  
  霍砚行偏头去看她的反应,深邃的五官在忽闪的光芒下格外俊朗。

  “是上山布置陷阱的时候意外发现的...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她兴奋地弯了弯眼,从霍砚行背上跳下来,冲到萤火虫最多的地方,生扑乱撞,像是故意惊吓它们一样。

  萤火虫们闪躲着,腹部的荧光闪得更频繁了。

  程徽月上辈子下乡之后刚开始自怨自艾,后来又埋头苦读,根本没注意村里还有没有别的景色。

  后来回了城,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萤火虫。

  如今乍见这么多,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到处乱蹿。

  霍砚行站在那里,一颗心紧紧为她牵动着,光是见小知青因为自己给她的惊喜就笑得灿烂无比,胸膛便扑通扑通震个不停。

  他抿着唇,滚了滚喉结,上前几步靠近了一些。

  程徽月正张牙舞爪地追赶者,一转身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唔...”她一仰头,没有退后,反而直接环住了他的腰,笑颜满足,“我好开心啊,霍砚行!”

  霍砚行眸色深了几许,顺势也抱住了她,“我也是。”

  程徽月埋在他的胸口,耳边是震如锣鼓的心跳声,她低下头,偷偷翘起了唇角。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程徽月提出躺下来看星星。

  霍砚行便脱了外套铺在草丛上。

  他身形高大,程徽月躺在他的衣服上,大半个身体都能垫住,把腿曲起来,身上就不会沾到泥巴。

  她靠着边沿躺下,把准备直接躺地上的霍砚行也拉了过来。

  他绷着脸隔了一段距离,神色有些不自然。

  虽然两人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但是这么一起躺下还是第一次。

  而且,总觉得这种姿势带着某种别样的意味...

  程徽月没想到身边的男人心思已经歪到天边去了,还一个劲地拉着他数星星。

  今夜的天空很干净,没有一丝云,遍布的繁星也如同萤火一般微微泛着光芒。

  她在路上的睡意此刻全部消散,睁着两只明眸不断在飞跃的萤火虫和空中的星星间跳转,一个没注意,手指就指到了旁边的月亮。

  “糟了!”她飞快缩回手指,盯着那轮弯月小声道:“听说指了月亮就会被它割耳朵...”

  程徽月是不信这些的,可是有些听起来荒谬的言论,还真的有实际例子啊。

  前世她就不信邪,故意指了月亮,第二天就发现耳垂那里有个小口子。

  可是她找遍了床铺都没有发现能划伤她的东西,从此以后就对这些老话俗语生出了敬畏。

  “噗!”

  躺在一边紧张兮兮的霍砚行顿时被她这一句逗笑了,心中的旖旎尽散,胸膛闷声作响。

  程徽月不敢置信地看过去,“你在嘲笑我?”

  
  “没有!”霍砚行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但眉宇间的愉悦还是透露出他的心情很好。

  “放心,它不会来割你耳朵的。”

  程徽月瞪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霍砚行解释道:“因为割你耳朵的可能是衣服上的丝线,你睡觉前动作小心点,就不会有事的。”

  是这样吗?

  “...”程徽月尴尬地转移了视线。

  太丢脸了!

  良久,她恶声恶气地说了一句:“忘掉刚才发生的一切!”

  “可以,但...”霍砚行侧起身体,眼眸深沉:“有什么奖励吗?”

  程徽月盯着他磨了磨牙:“你想要什么奖励?”

  
  霍砚行没说话,俯身吻上了她的唇,气息无限交缠。

  即便周身嘈杂的虫鸣声再大,两人耳边也只有互相暧昧的触碰声。

  不知吻了多久,程徽月嘴巴都有些木了,霍砚行才放过她,异常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现在忘掉了。”

  程徽月面颊滚烫,平复着气息。

  不止是他忘了,现在她自己都忘了。

  两人在草地上差点擦枪走火,霍砚行躺了好一阵才缓和了点,等他冷静下来,程徽月也呆不下去了,两人捡起衣服便往回走。

  算算时间,电影也快结束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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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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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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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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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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