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被抓了?

  那她回城的事儿咋办?

  ...不对,她爸怎么能被抓呢?他那么老实地上班为厂子做打算,怎么可能贪污受贿!

  梁菲脑子一片混沌,各种纷乱的杂绪搅成一团,理不出头。

  但有一点她格外清楚——她回不去了。

  这辈子怕是要烂在乡下。

  “...”

  “...梁知青,梁知青!你咋了?”谭国栋心疼地捡起电话听筒,吹了吹上面的灰,确定没坏才放下心,但转头看梁菲脸色不大好,就喊了几句。

  梁菲回过神,没有理会他,蓦地夺过电话听筒就大声问道:“刘妈,我爸现在怎么样了?”

  “刘妈?”

  “...”

  电话里只有嘟嘟的忙音。

  梁菲白着脸挂掉电话,又重新打了过去,这一次,没有人接了。

  谭国栋拧着眉看她这么糟蹋村里唯一一部电话,想上手抢过来吧也不太好,就紧张地盯着她,准备随时抢救。

  梁菲等了好久,反反复复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这才死心地放了回去。

  谭国栋连忙把电话放在办公桌上,板着脸道:“梁知青,打电话四分钱,这里不赊账哈。”

  “...”梁菲摸了摸衣兜,僵着脸道:“我现在没带钱...”

  谭国栋国字脸黑了下来,“那你现在赶紧回去拿,这是队里的公共用品,账面对不上的话,我只能从你的工分里扣的。”

  梁菲脸色白了又红,丢下一句“那你就扣我工分吧!”就走了。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确认。

  回到知青院,梁菲一脸着急地把陈俊元叫了出来。

  “怎么办呐,俊元哥,我爸出事儿了!”

  陈俊元眉头拧了拧,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看她的样子,他回城的上工农兵大学的事儿不会又黄了吧。

  “我刚才给家里打电话,但是家里的阿姨说我爸被抓了...我还没多问她就挂了,现在电话没人接,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梁菲焦躁地咬着下唇:“俊元哥,我好心慌啊,你陪我到镇上去问问吧,我想找我大伯打听一下...”

  她白着脸,把事情都说了一遍,满心对陈俊元都是依赖,毫无防备。

  而陈俊元听完之后心沉到谷底,心情十分不美妙。

  他徐徐图了这么久,花费那么多心思在这个蠢货身上,不就是为了他爸的关系可以让他提前回城吗?

  结果临门一脚,他爸被抓了?

  那他岂不是白费心思?

  陈俊元眼色微冷,瞬时想了许多事情,缓缓开口:“好,先去镇上打听一下。”

  毕竟是京都的事儿,村里消息不灵通,或许哪里有误会也说不定。

  梁菲一心担忧她爸,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有些冷淡。

  两人同行来到双水镇,梁菲直奔供销社的电话台。

  知道她爸出事,她不敢再在二大队办公室打电话,因为谭国栋一直盯着她,生怕她把电话弄坏了,她只能到镇上来。

  刚好这里也没有人认识她,就算真的被人听到什么,也不知道她是谁。

  梁菲交了钱,拨通电话,响了三声,那边就有人接了。

  “喂?是大伯吗,我是梁菲...”

  ...

  供销社里人多,陈俊元跟梁菲隔了几步的距离,他听不清那头在说什么,不过看她的表情似乎情况不太好。

  他垂下眼,余光忽然瞥见柜台上摊着一份报纸,上面的‘京都最大关系网落马’几字很是鲜明。

  陈俊元联想到梁菲她爸的事情,就多看了几眼。

  结果在这期报刊的角落找到了梁菲她爸的名字。

  就混在一堆的大小官员和厂长之中,时间是五天前。

  “...”陈俊元眸中情绪不明,双手死死握了起来。

  失望和愤怒交织着,好似本该属于他的回城名额就在他身边溜了一圈又逃走了。

  他胸膛猛地起伏着,闭着眼深吸几口气。

  ...没关系,不过是一个捷径之路没了而已,又不止这一条...

  陈俊元迅速整理好心情,转身看向梁菲的时候,眼神很冷。

  这时,梁菲也打完电话了。

  但她的脸色却比之前更难看了。

  “怎么了,你大伯帮得上你吗?”陈俊元状似无意地问道。

  既然是厂长的亲戚,想必在京都也有些人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能帮衬一下吧?

  不过显然,梁菲又让他失望了,只见她摇了摇头,眼眶通红,泪水又开始掉。

  “我大伯说,现在京都那边局势很紧张,没人敢有小动作,我爸进去之后估计很难出来了...他们也没有办法...”

  而且,他们家的财产都被查处贴了封条,她以后在乡下就只能挣工分吃饭了。

  梁菲想想就不由得悲从心中起。

  她妈在她还没记事的时候就没了,她爸觉得对她有亏欠,没有给她找后妈。

  从小就什么好东西往她这里送,千娇万宠地养大她。

  下乡之前,她从来就没做过什么家务活,更别提种庄稼。

  可是如今她不仅要种地,还要靠这个吃饭...

  想到知青院那些人天天野菜馍馍玉米糊的伙食,她鼻头就酸涩得不行。

  “怎么办啊,俊元哥,我以后只能靠你了...”梁菲哭着,越发觉得委屈。

  陈俊元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半点没有再安慰她的意思。

  什么叫只能靠他?

  这蠢货还真的想赖上他啊?

  她爸都被抓了,他回城也指望不上她,那他还有什么应付她的必要?

  他漠然地扫了她一眼,见她哭得鼻涕都出来了,嫌恶地拧起眉。

  “行了,这里这么多人呢,回知青院再说吧。”

  梁菲被他冷漠额语气吓得一怔,呆呆地望着他。

  然而陈俊元甩下这一句话,已经转身自顾离开了。

  “俊元哥?”梁菲不懂为什么方才还跟她浓情蜜意的人转眼就变得这么冷冰冰的。

  小跑了几步追上他,看着他丝毫不顾及自己背影,心尖难受得泛着苦涩。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不敢叫住他了...

  梁菲唇色煞白地跟他走了一段,鼓起勇气凑了上去,讨好地挤出笑容:“俊元哥,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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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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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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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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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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