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镇一天就解决了一半的工作问题,程徽月高兴地哼起了歌。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往帆布包里塞了几斤石榴、青枣,还有撕掉外包装用油纸包裹起来的绿豆糕、桃片。

  堪堪塞满了帆布包才拎着往邮局跟沈亚兰汇合。

  彼时的沈亚兰已经拿到了稿费,并且把这个月写的稿子也投出去了。

  她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看来是稿费很丰厚。

  一见到程徽月就快步迎了上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快快快,咱们赶紧去供销社买东西,一会儿迟了赶不上拖拉机就只能走回去了!”

  “对了,你家里还给你寄了一封信,我帮你拿了。”沈亚兰把信递过来,寄信人处赫然写着赵艳红三个字。

  程徽月扫了一眼,把信随手一揣,也没打算看。

  无非就是那些要钱要粮,哭诉卖惨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入眼。

  如果可以,这辈子最好不要再见。

  但毕竟名义上他们还是她的父母,如今对她只是过度偏心,没有违法乱纪,她又不可能直接拿刀子噶了他们。

  沈亚兰见她表情冷淡,也猜到了点她家里的情况,没有多问。

  两人离开后,梁菲、陈俊元还有王晓梅从邮局里出来,三人手上都拿了很多东西。

  “陈知青,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这么多东西要怎么拿回去...”

  梁菲面色桃红,杏眸中带着娇嗔:“都怪我爸,给我寄这么多,也没考虑过人家一个女孩子,怎么搬得动...”

  陈俊元眼神温柔:“叔叔也是关心则乱,怕你在乡下吃苦,反正我也只收到一封信,正好可以帮你。”

  梁菲听了,好奇地问道:“陈知青家里都没给你寄东西吗?”

  陈俊元愣了一下,苦笑道:“我...家中几位姐姐在婆家过得不好,爸妈只能尽量帮衬她们,至于我,反正,饿不死就行...”

  “怎么能这样!”梁菲生气道:“都是自己的孩子,怎么能厚此薄彼?”

  她心疼地看着陈俊元:“陈知青,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我爸给我寄了很多吃的,我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我的东西你都可以用!”

  “这怎么行!”陈俊元撇了眼王晓梅,立刻皱起眉,“我一个大男人,哪能用你的东西!”

  说完他脸色又缓和几分,轻声道:“梁知青,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真的不用了,我每天挣的工分还是够吃的。”

  梁菲听了,更心疼了。

  俊元哥这么有才华的人,只能在乡下种地就算了,还要被家里几个姐姐拖累,真的好辛苦!

  她下定决心要给他改善生活,绝对不能让俊元哥太过劳累而把身体弄垮了!

  “梁知青,他不要给我吧,我不够吃啊!”

  王晓梅谄媚地凑上去,“每天累死累活挣的工分还不够我吃碗干饭的,哎哟我这身体是越来越瘦了,说不定再过几月锄头都挥不动了...”

  “那个,我方才还瞧见你包裹里有好几罐麦乳精呢,能送我一罐尝尝味儿吗?”

  梁菲嘴角一抽,眼神有些嫌恶。

  谁尝味儿能尝一整罐的,这个王晓梅真把她当冤大头了!

  想到这些天她送出去的饼干和水果罐头,她不禁对程徽月更加憎恨。

  乡巴佬肯定是故意把这块牛皮糖甩到她身上的,现在自己被扒上了,她肯定在背后偷偷嘲笑她傻呢!

  王晓梅眼睛多尖呐,一看梁菲表情就知道她不愿意,立马开始奉承起来。

  “真羡慕梁知青啊,你爸对你这么好,肯定从小就吃穿不愁,麦乳精啥的,肯定天天都能喝吧?怪不得皮肤这么嫩,不像我又糙又黑的...”

  梁菲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了,微微抬起下巴,掩饰不住的得意。

  “那是当然,我爸可是厂长,他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王晓梅适当地‘哇’了一声,眼露艳羡,极大地满足了梁菲的虚荣心。

  “咳咳,麦乳精我确实已经喝腻了,等回去了就分你一罐吧。”

  “哎哟梁知青不愧是城里人哈,真大气啊!”王晓梅顿时眉开眼笑。

  陈俊元冷眼地看着这一幕,看似如水的温柔不达眼底,反而多了一丝嘲弄。

  
  ...

  双水镇某个僻静的小院里,霍砚行蹲在一辆自行车边,手里拿着工具修理着。

  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我说你小子干脆就跟着我干得了,非得费这么大力气修这些破铜烂铁,转手卖也要等好长时间呢,在黑市卖货的话,当天就能拿到钱!”

  霍砚行头也不抬,拧完最后一颗螺丝,握着踏板转了转,自行车修好了。

  “不用了,我不喜欢在别人手底下干活。”

  他话说的狂妄,一句就把中年男人彻底噎死,略显凶煞的五官有郁闷之气。

  “那我把这老大的位置让给你做?”粗犷的声音调侃道。

  霍砚行拿出干净的帕子把自行车擦了一遍,推到屋里放好,把门锁上。

  这才神色从容地回过头面向中年男人,“莫老大,你还有事儿么?”

  没事可以走了。

  他要回去开拖拉机了。

  明摆着看不上所谓老大的位置。

  莫淮山气得深吸一口气,磨着牙道:“你小子,真是油盐不进呐!”

  霍砚行刚在黑市杀猪场干活的时候,他就一眼瞧中了他,想把他招揽到自己手下。

  结果这么久了,这家伙真是半点不动摇,难啃得很!

  前几天他跟肖庆扛了一千多斤牛肉来,说是要跟他做生意,他还以为他改主意了。

  没想到人扭头包了一堆破烂干起二手倒卖来了,说的做生意也是替别人牵线。

  今天逮着他到镇上来修自行车的机会,他是好说歹说想劝一下。

  可嘴都磨干了,这人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莫淮山泄力地吐出一口浊气,“我跟你是说不通了,你爱修车修车吧...对了,上次你说的那批货,什么时候能看?”

  “过几天黑市又要开了,没问题的话我就找几个弟兄直接拉去卖了。”

  霍砚行洗掉手上的润滑油,垂眸道:“再过两天吧,到货了我会通知你。”

  给小知青这么多天的时间准备应该够了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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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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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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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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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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