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青她是知道的,长得娇娇软软,细皮嫩肉的,笑起来还有梨涡。
不过她跟消极怠工的知青不一样,干活积极,第一天上工开荒就把手磨出水泡,可人家没喊一声疼,倒是替身边的知青着急。
是个单纯心软的好姑娘。
上工这几天,她对程徽月印象不错,没闹事,不喊累,还对她们和和气气的笑脸相迎。
联想到她家里重男轻女的爹妈,牛二婶不禁对她多了几分心疼。
年纪轻轻一个人被逼着下乡到这穷疙瘩,穿件好看的衣服也要被人泼脏水,实在可怜,几句话的功夫,她怎么也得帮衬几分。
思及此,牛二婶开口道:“胡春霞,照你这么说,你儿子啥错也没有了?”
“他能有啥错?他一个从小就听话孝顺的好孩子,要不是因为那些故意卖弄,不知检点的贱蹄子,他的心思能歪?她们穿的要是正经衣服,走路别摇来晃去的,我儿子也不会看她!”
说来说去,胡春霞就是不承认自家儿子有错,并把黑锅全都扣到了程徽月头上。
牛二婶哂笑一声:“哟,人家没露屁股没露胸的,也能被你说成是不正经,那你再等个几个月千万把箱子里的短袖裤衩给收好了,别穿出来勾引人。”
“你可是结了婚生过娃的,再早几年穿得那么不正经,出来被人摸了看了,可是要浸猪笼的!”
周围跟牛二婶要好的妇人也跟着开涮:“也就是现在不兴那些旧思想了,不然胡春霞可要惨了,你们还记得不?去年下河摸鱼她一屁股坐下去半个身子都湿了,好多老少爷们都看见了!”
“是啊,她还好意思说别人呢,咱们天天下地翻土,上山割草的,哪个不撅屁股抬腿的,就她在这上纲上线!”
“嗐,你们还不清楚她?一扯到她儿子就跟那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见人就乱啄!”
胡春霞快气炸了,她嫁到上岭村三十多年,可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当面下过脸子。
一句接一句的,扎得她眼皮子突突地跳。
“我骂我的,有你们什么事儿啊?”她大声嚷了起来,扁长的细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一个个跳脚怼我,怎么滴,你们家女儿也都被人占便宜了?”
话音一落,刚才挤兑她的婶子们霎时间安静下来。
胡春霞这是用女孩名声威胁她们呢,要是再跟她对着干,就等于承认自己孩子被人占了便宜。
剁猪草的人虽说都是自己村子的,但谁能保证每个人都不会出去乱说?
尤其是里面还有胡春霞这张大嘴巴。
她们噤了声,但看向她的眼神都很冷。
今天这事一过,她们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程徽月看完这场闹剧,内心还有点感慨。
牛二婶人是真好啊,她们也就说过几句话的交情,关键时候还帮她仗义执言。
其余几位婶子也是,虽然不认识,但能看出她们对自己的女儿很爱护。
光是站在旁边听一听,她都能感受到她们身上母性的光辉。
两世为人都没有感受过的情感,在这小小的土坝上在她面前尽展无遗。
程徽与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忽然有些羡慕。
沈亚兰一直注意着程徽月的神态,见她情绪有些不对,还以为是被胡大妈乱嚼的舌根影响到了。
正绞尽脑汁想怎么安慰她呢,就听到程徽月问她:“亚兰,你知道淫者见淫是什么意思吗?”
她愣了一下,发现程徽月俏皮地跟他使着眼神,仿佛刚才的失落都是错觉。
沈亚兰很快反应过来,高声回答:“啊,淫者见淫啊,那不就是说,淫-贱的人因为自己是**的,所以看什么人、什么事,都觉得对方跟她一样淫-贱?”
程徽月笑眯眯地点头:“对的,所以被淫-贱者说淫-贱的人,不一定真的淫-贱,但那个动不动说别人淫-贱的,眼睛一定不干净。”
沈亚兰附和:“没错,自己眼睛不干净,倒说别人身上脏,窦娥都没这么冤的。”
两人一来一回,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什么学术讨论。
可胡春霞听着,那一个个字好像都在骂她。
牛二婶和几个怼她最凶的女人更是直接嗤嗤地笑出了声,嘲讽得很。
她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了,没料到这看着面软的女知青这么会阴阳怪气。
她怒火中烧地尖声叫骂:“你个小贱蹄子骂谁呢?有胆子站出来跟老娘说啊!几个臭老九,别以为会认几个字就了不得!自己作风不检点,穿着浪荡,还不让人说了?”
程徽月淡淡瞥向她:“这位婶子这么喜欢审视别人的着装,应该到三万年前去好好教育一下山顶洞人啊,毕竟他们只穿树叶跟兽皮呢。”
胡春霞听不懂她说的什么洞人,张口就道:“三万年前的人,跟我有啥关系,老娘又不是闲的!”
程徽月呵呵道:“可不就是闲的,我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啊。”不是照样多管闲事。
胡春霞喉咙一哽,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我...我这是作为群众监督下乡知青的行为作风!”她梗着脖子反驳。
“哪条规定说明了下乡知青需要被监督的?”
程徽月眼神凌厉:“婶子说话还是小心点,我们是来支援建设的,不是来劳改的,你这样我可是要举报你挑唆人心,破坏人民大团结的!”
胡春霞被唬得脸一白,瞬间气势弱了下来,“你少乱说,我可没有破坏啥人民团结!”
程徽月见她开始忌惮,也不再咄咄逼人,转而勾起一抹笑。
“我相信婶子不是那样的人,可有时候不经头脑的话说的多了,指不定哪天就祸从口出,我劝婶子说话前还是多想想,有些话说了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况且,比我衣服还紧身、还暴露的县城里大有人在,更别说海城、港城那些大的城市。女性出门打扮得漂亮点,是社会进步的标志之一。”
“现在已经是新时代,婶子不常出门不了解可以原谅,不过可别再把旧时代的那套搬出来说话了,容易挨批斗。”
“...”
胡春霞不懂为什么这个程知青只是上下嘴皮一碰,她就要挨批斗了。
但听她这么一大通话,她知道,这小妮子有点厉害,她对付不了。
而且她笑起来说话的时候,她后脊梁骨都是麻的,邪性得很。
她脸色难看地坐回了小板凳上,心里都快把她的小人扎成筛子了。
牙尖嘴利的小蹄子,她就不信等不到她犯错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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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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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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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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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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