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程徽月再度开口:“刚开始小胖子说他爷爷是村长的时候我还不信呢,我想这年头孩子能吃饱就不错了,哪还能养出他那么好的身体,他一身行头都有二三十块,所以我看着他,一下就想到了地主家的儿子...”
程徽月讲完发现牛二婶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补了一句:
“呸呸呸!这些都是我胡乱猜测的,我才刚来不清楚,不过我信婶子们的话,你们说咱村里没地主那肯定就是没有!”
牛二婶等人再也没了方才八卦看热闹的心态了。
火一旦烧到自己身上,人就下意识关注起自己的利益。
她们活了几十年,听得出程徽月那些引导的话暗藏的意思。
所有人都不禁思索起这么多年李村长在村里做过的每件事。
李狗蛋长得那么胖,光是偶尔吃肉根本养不出来,但村长家跟他们一样,也是贫下中农,顶多有一个在镇上做事的女婿。
可试问谁家女婿能大方到把小舅子当猪养的?
李狗蛋他爹身板一般,挣的工分也不拔尖,他的儿子却能长那么多肉,吃的都是谁的粮食?
婶子们心底天秤一歪,连篇猜测都浮了上来。
很多时候,人们认定一个人有错,即便没有证据,也会脑补一些污点安在他身上,特别是两者间差距较大的时候,想象力会更加膨胀。
而李村长,本就已经烂在根上。
摧毁他的信誉,轻而易举。
场面沉寂下来,程徽月见众人都一副惊疑不定的表情,垂眸掩去一丝笑意。
上一世,李村长挪用公粮,贪污行贿的丑事是在她下乡一年后才曝光的。
那次并不是被人揭露,而是有人晚上在村长家放了火,乡亲们去救火才发现地窖里有几千斤的粮食。
当时在村里闹得很大,李村长一家差点就被暴怒的乡亲打死。
她重生后本不想节外生枝,可李狗蛋打了她未来小叔,李村长又挟私报复,总是在她底线上蹦跶。
那她就不得已让他提前下线了。
程徽月目的已经达到,没过多停留,问到了卫生所的地址后拉着梁菲走了。
从刚才程徽月说了第一句话开始,梁菲就一直装死。
她想不通程徽月是怎么好意思说出那么冠冕堂皇的话的,而且还是夸她勤劳积极...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来,所以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但随着程徽月说到最后,她开始听得背脊发凉,额头都布了冷汗。
这女人心机好重啊,她还是不要跟她作对了...
她悄悄偷瞥身边人的侧脸,方才还柔弱单纯的人转眼就变得冷淡矜傲,离近看,黑眸里透出的寒意还令人发憷。
她不敢再多看,跟着程徽月走到卫生所,听话极了。
到了卫生所,医生看到梁菲的手都吓了一跳。
连忙拿出酒精碘伏和棉签给她清理包扎。
轮到程徽月时,她连忙拒绝,“我手没那么严重,不用了。”
开玩笑,她的‘伤口’用酒精一擦,怕是会当场痊愈!
...
霍砚行早早干完五工分,就扛着锄头走人了。
村里的男人一天满工分只有十工分,干多了也不会给你多算。
他平时都是上午干完五工分就去山里下套,顺便把逮到猎物的陷阱重新布置一下,下午干完剩下的五工分就去黑市卖掉猎物。
除了上工挣的工分,他给村里开拖拉机,扛货,修农具还能多得一点补贴。
以他黑五类的成分本是没有这种待遇的,可架不住他厉害,一身腱子肉全村都找不出比他还行的后生。
之前山里的野猪冲进田里,顶伤好几个男人,霍砚行拿着一把砍柴刀就上去了。
四百多斤的黑毛野猪,几下就砍死了,他溅了满身的血,表情狠厉骇人,在场的都被他吓到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讲成分问题,转而在背后说他是个煞星。
这边,霍砚行刚一离开,地里剩下的男人们不约而同地朝他高大的背影望去。
眼神有艳羡、有嫉妒。
有人酸唧唧地说道:“你们说他一天到底吃了啥啊,精力咋这么好?老感觉劲都使不完似的!”
另一人笑得油腻:“叫你婆娘在炕上卖点力,你也能多使使劲儿,嘿嘿...”
“去你的!说的什么浑话...”
“就是,那小子又没婆娘,有劲也没处使啊。”
“谁说的,我前两天还瞅见张寡妇跟他眉来眼去的呢!”那人瞪大眼,煞有其事地说道。
其余几人立时暧昧地哄笑起来,“是张寡妇啊...她乃子是挺大的,就是下面太松了。”
“那是你裆里的玩意太细了吧!”
“我艹你大爷!吴二狗你说谁细呢?”
“诶诶诶,你把锄头放下!”
...
霍砚行在去后山的路上迎面撞上几个送饭的婆子。
临近中午,有动作快的已经把饭做好带出来了,她们挎着竹篮,用蓝花布盖着,三两成行地朝上工地走。
叽里呱啦地小声议论着:“你听说没,新来的一个女知青把村长得罪了,叫他赶到东边那团地开荒去了,说是两只手都血糊刺啦的,造孽的很!”
“不会吧,村长办事一直挺公正的,倒是他家那个李婆子不讲理,嘴又毒,又抠搜!”
“你还不信?牛二婶,花大婶她们十几个人都看见了!”
“那女知青跑到她们面前问卫生所在哪,说是去晚点手都要截肢!”
“啥?恁严重?”
“谁说不是呢,我还专门去卫生所瞧了一眼,她两只手包的跟粽子似的,走路都要人搀着!”
“唉哟,她到底犯了啥事儿啊,村长要这么磋磨她?”
“她们昨天才来能犯啥事?牛二婶都跟我讲了,女知青就是帮了一下被李狗蛋欺负的小孩。”
“就李狗蛋那副讨人嫌的脾气,肯定是回去告状了呗!”
“就因为这事儿?那村长不就属于那什么,滥用职权啥的?”
“要我看,这都是小事儿!往大了说,谁知道他干村长这么多年没捞点油水啥的?”
“你们想想李狗蛋,比队里养的猪崽还重,就靠工分挣的粮食,都不够他一顿吃的!”
“是哈,没想到村长以前演得公平公正的,背地里说不定就是心狠手黑的!”
几个婆子一路走远,霍砚行的步伐却早在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他紧皱眉头,眸色担忧。
是她受伤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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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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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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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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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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