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楼里在上晚自习,他们两个就没上去,而是找了个暗处的长椅坐了下来。
宋礼抬头望着明亮的高三教室,终于再开口,轻轻的说:“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三教室。”
杨星洲点点头,“对,这个我还有印象。”
宋礼:“我在黑板上做题,你说我做错了,其实是因为,你离得太近,我的心就乱了。”
她说:“知道是和你搭档一起参加竞赛,我偷偷开心了好久。”
“当然,现在也是一样的。”
杨星洲怔住了,忽而心里涌出一股的酸涩,他闷声道,“我一直都没发现。”
他一直都没发现,那些和她在一起的瞬间,宋礼都是克制又隐忍着爱意。
原来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喜欢他了。
数十年如一日的喜欢。
宋礼笑笑,见不得他满脸愧疚的样子,漫不经心道,“你不要这个表情,爱上你是必然。”
她举起手松开手里的枯叶,看着那片叶子晃晃悠悠落下,彷若她的爱意也终于尘埃落地。
她想起了高中的时候,她曾看过一本书,名为《傲慢与偏见》。
里面有这样一段话:“我也说不准是在什么时间地点,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听到了你什么样的谈吐,使我开始爱上了你。”
放学铃响,她看着杨星洲缓缓开口,说着书里看到的话:“那是在好久以前,等我发觉自己开始爱上你时,我已走了一半的路了。”
一群学生从教学楼里陆续的出来,有的商量着去吃什么夜宵,有的勾肩搭背约着去操场打会球,还有的讨论着作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高三上晚自习的教室依然亮着灯,他们的晚自习比高一高二要多一节。
宋礼和杨星洲视线对视,眼里的倒影清晰可辨,他的睫羽突然颤了颤,郑重又认真道,“宋礼。”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ωωω.χΙυΜЬ.Cǒm
早在见到宋礼之前,杨星洲觉得,他可能始终没办法像别人一样,拥有一个健康的家庭。
父母恩爱,儿子孝顺,一家人再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
虽然他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件事,也早在很多年以前,就坦然接受了事实,只是有时候,他难免羡慕。
羡慕这种来自家庭的关爱。
见到宋礼以后,他突然发现了另一份爱。他以为和她的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其实不是。
晚上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心尖上的软肉就像是蓦然被人狠掐了一下。他应该早点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宋礼的注意力散了一瞬,她的耳畔是静谧,是沉寂,树叶摇曳无声,人群喧闹无声,她只能听见他说“在一起好不好?”。
两个人无声的对视了一会,宋礼捏紧了衣角,整张脸红的不成样子,小声的说“好”。
从今天开始,就是正式的男女朋友。
回去的路上,杨星洲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开车回了新城区。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宋礼靠在软皮的副驾驶上,盯着杨星洲看。
杨星洲开着车,三月的天,内外的温差很大,窗外起了一层薄雾。
车内灯光昏暗,光倾斜在他的身上,能看到他轮廓清晰的侧脸,骨节分明的指尖。
“在看什么?”感受到她的视线,杨星洲逗她。
宋礼似乎还没有从这种身份转换中清醒过来,她思绪零乱的“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杨星洲应声,学着她“嗯”了一声。
宋礼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颊说,“还有点不适应。”
“不适应什么?”
“我居然谈恋爱了。”
宋礼单身了二十多年,没谈过恋爱,第一次谈恋爱,对象还是杨星洲。
即使她想了千百遍,但是等真正实现的那一天,还是觉得神奇。
车子转了个弯,开进了市区。
在等红绿灯的功夫,杨星洲看了她一眼,眉眼含笑,“我也第一次谈恋爱。”
宋礼看着他灯光下瓷画玉雕的一张脸,淡雅如雾,不说话时眼角似有疏影横斜,好看。
她弯唇笑道:“那是我赚到了。”
车内的氛围变得缠绵悱恻,杨星洲笑笑,开快了点。
车子很快的就停到了开元公馆的地下停车场,他给周程打了个电话,吩咐他来开元公馆接他。
挂了电话,两个人都坐在车里没动。
安静的车厢内,杨星洲转了身,靠近了些。他握起了宋礼的手腕,温热的指腹顺着方向抚过,她的掌心浸了层汗,但是微凉。
他挑了挑眉,“手怎么这么凉?”
宋礼的心跳的飞快,但是嘴上却还是不老实的说,“差点以为,你要亲我。”
她说的暧昧,刚才消失的差不多的氛围一下子又回来了。
杨星洲用手一下又一下的抚着宋礼的手掌,漆黑的瞳眸幽深如墨,忽然,他将距离又拉近了些,宋礼呼吸一滞,本能的闭上了眼。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眼皮上,蜻蜓点水。
一个短暂的吻。
宋礼眼睫发颤,等温热的呼吸声离得远了些,她才敢睁眼看。
她是典型的只敢打嘴炮,却没想到面前的人行动力会有这么的强。
“是我赚到了。”杨星洲轻声说。
宋礼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短暂的吻中,她的脸一下子从面颊红到了耳根。
周程开车来的时候,杨星洲站在单元楼下等他。宋礼站在了他的身侧,两个人牵着手。
他扫了一眼他们牵着的手,假装没看到。心里却觉得自家老板是真的狗,接人就接人,还秀恩爱。
宋礼松开了他的手,话说的也直白,耳根子却带着红,“早点休息,杨总。”
这个称呼听的生疏又客套,可她尾音上扬,带着调侃。
杨星洲想起了元宵节那次,他用自己甲方的身份压她。
还记着仇呢。
他垂眸带笑,“你也是,宋小姐。”
眼里的宠溺似要溢出,坐在车里的周程赶忙别开了眼。
没眼看,真没眼看。
他看不了一点。
回去的路上,杨星洲翻看着宋礼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和他一样,没有多少东西。
但是他却发现宋礼在几分钟前发布了一条动态,只有四个字。
得偿所愿。
杨星洲看着那四个字,眼底情绪暗涌,在那条朋友圈上点了个赞。
然后给她设了个特别关心。
是夜,杨星洲躺在床上,难得的开心。
他开始细想和宋礼的一些过往,都是一些在高中时的事。
和少女瞳眸的对视,一起并肩在黑板上做题,聚光灯下,合作竞赛的样子,还有挂在荣誉榜上的蓝底照片。
高考前夕,他去学校办理离校手续,出国留学。
最后一次见到宋礼,她像是跑了很久的样子,气喘吁吁的在校门口。
杨星洲没穿校服,他上前开口和她打招呼,“你怎么在这?”
宋礼眉头微蹙,“你要走了吗?”
杨星洲无所谓的笑了笑,“要走了啊,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见了。”
当时他还沉浸在刚知道杨泽出轨的悲伤里,他对这里没有过多的留恋,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孟惠。
“那…祝你以后天天开心。”
宋礼不会说祝福的话,就只说祝他开心。
“你也是。”
这三个字是那会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想起来,原来他曾以为的不经意间,其实是她在等他。
杨星洲沉沉的闭上眼,一想再想,他究竟错过了多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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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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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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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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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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