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冉走到尸体前,掀开了白布,伸手掐住了尸体的双颊,以至尸体张口。
“殿下,小人发现在死者的喉咙之中,似乎有什么异物。”
“什么异物?”
许倾并不相信李木冉的话,上前查看。
她按了按尸体的喉部,确实是有硬物在。许倾带上了手套,手指顺着口腔一再下探,从死者的深喉之中生生的掏出了一条紫黑色的锦缎布料,长长的一条上面还沾着腐败的附着物。
此情此景,让在场所有的人心中一阵翻滚,就连许倾都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谢凛问她:“这是什么情况?”
没等到许倾开口,李木冉却抢先回答:“小人刚刚看了几眼尸体,发现尸体的喉部是有异常凸起,并非腐烂气体所致,便上前查看了一番,结果……”
“本王问你了吗?”
李木冉畏缩在一边,不敢继续的说下去。
谢凛的目光看向了许倾,许倾说:“我刚才确实没有给尸体开膛,可是……我当时确实是没看到她的喉部有所凸起。”
许倾也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疏漏,但事实就是如此。
“行了,也不至于愧疚。现在应该想的是,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在她的喉咙之中。”
许倾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将谢凛的话听进自己的心里,她看着手中的布条,目光随即瞥了一眼李木冉。
“王爷,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当下最重要的是动身去延平找吴谦立。咱们先找人把尸体抬回去吧。”
“也好,走吧。”
许倾故意走慢了一点,找到了谢凛的属下询问情况:“我不是告诉你,要看着李木冉,不能让他靠近尸体吗?”
“属下见他离开了,就没有再去盯着,谁知道他竟然没走。”
“行了。”
许倾暗自开始怀疑起了这个李木冉。
谢凛临时有急事,需要进宫一趟,案件只能暂时搁置。
晚上。
谢凛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许倾走上前去问。
谢凛扑在了床榻之上,看样子审视疲累。
“自打处置了逸王叛党之后,朝中琐事渐渐多了起来。最近各地官员来报,平息了多年的天明雅玉再一次死灰复燃,蠢蠢欲动。”
“天明雅玉,那是什么?”
“是早年间的一个帮派组织,在民间存在了很多年,在江湖上颇具威名,杀手云集,行事阴诡,无恶不作。据说曾经在各地发动了好几次地方起义,唯恐天下不乱,妄图颠覆西启政权,是父皇的心腹大患。后来,被朝廷歼灭了老巢,就此瓦解。那时候我还很小,不太了解,也是近几年才真正有所了解的。”
“原来如此。”许倾吟思了片刻之后,又问他:“明天是要动身去延平城吗?”
“是啊。如果你身子不舒服的话,可以留下。”谢凛一边随手解着衣领,一边慵懒的抬头看着她。
谢凛看起来真的很疲累的样子,四天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不累就成神仙了。
“我想把李木冉一起带着。”
谢凛眉间一蹙,一双俊色的眼眸正盯着许倾,似在探知她的目的:“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过区区一个仵作而已,应该没什么事吧?”
谢凛一眼看穿了许倾,:“你是怀疑下午尸体口中的布条和他有关系?”
“没错。”
“有没有一种可能,本来就是你的疏忽大意?”
“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假设不是我的疏忽大意,而是李木冉动了手脚呢?那么针对于他这种行为,是不是也应该重视起来?”
“那你告诉我,李木冉是因为什么才往死者的口中塞布条呢?”
“这不正是我们应该弄清楚的事吗?既然我们知道了死者苏绿和吴谦立之间的联系,那么这个李木冉作为官府的仵作,又会是怎样的存在呢?我们走的这几天,正应该把他也带在身边,万一回来了之后,他人跑了呢?”
可此时的谢凛真的觉得这只是许倾一人的胡思乱想。
真正的真相,就只是她验尸的疏忽所致。
许倾也知道谢凛听不进去她的话,但是她想要用实际行动去证实自己所坚持的一切。
许倾没有和他生气,而是说:“既然这样的话,我想去一趟刑部,你好好休息。”
一听这话,谢凛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都这么晚了你去刑部干什么?”
“我在想,如果这个布条是后塞进去的话,死者的身上肯定会有痕迹的,所以我想去验证一下。”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谢凛明显是不想让她去。
“当然没有。我只是想验证一下事实而已,不然我整晚都会睡不着觉的。”许倾安慰着谢凛,全程没有半分的不悦,甚至把他伺候得明明白白,开始为他解衣,并说:“你且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要去延平呢。”
谢凛突然抓住了许倾的手:“我怎么有点后背发凉呢?何况这么晚了,还是不要去了。”
“就要去。”许倾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谢凛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回来,不许去!这么晚了,更不能自己一个人去!”
许倾除了回头留给谢凛一个鬼脸儿以外,顺便附赠一兜子气。
谢凛闷闷不乐的低语:“只会在口头说不气我了。”
许倾自己一个人去了刑部。
刑部大门敞开,就只有值班的人还没有离开。
许倾直奔着停尸房走了去。
途中,她在黑暗的长廊里看到了两个人影。许倾风风火火的路过,驻足停留了下并好奇的问:“谁在那?”
“咳咳……”
这咳嗽的男音怎么这么熟悉?
许倾走上了前去一看,好家伙……
是江玉和锦娘。
锦娘眼中满含着的倾慕在许倾出现后彻底消失。
许倾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假装愚钝的问:“江玉,你大晚上的在这儿干嘛呢?那位是锦娘吗?”
江玉略显局促的挡在锦娘的身前,紧张到连搓鼻子再摸脸,嘴笨到无话可说。
还是锦娘主动开口:“许姑娘,是这样。江大人找我了解一下情况。”
“哦,原来是这样啊。该说不说江玉你是好样的,这么晚了还在为了案子奔波劳累,佩服,佩服!”许倾一连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悄悄的快步走过。那意犹未尽的眼神像是要把江玉搜刮掉一层皮。
江玉赶紧快步走了上去:“等会儿,等会儿……我跟你一起。”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吗?”许倾故意问他道。
江玉憋了好半天才来了一句:“一切为了案子,为了案子一切。”
说完,便跟上了许倾的步伐,还不忘对远处的锦娘比划着手势,让她离开。
许倾随后直奔验尸房,见到了苏绿的尸体。
天气热,尸体本就已经开始进入腐化期,拖到了晚上,尸臭愈发强烈了。刚一进去,臭气差点没把江玉整个人扑倒。
好在许倾有先见之明,早在进门之前便带上了面罩,阻挡了大部分的气味。
江玉捏着鼻子强挺着问:“到底是什么让你大晚上的跑来验尸啊?”
“我需要验明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尸体喉中藏着的那块布条,到底是什么时候存在的。”
“难不成你还怀疑是有人硬塞进去的?”
显然,江玉也认为这是许倾自己一个人的纰漏。
但许倾必须自己亲眼见到了,才能服气。
许倾顺着尸体的喉部,精准的一刀切了下去,江玉看在一旁,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许倾一边低着头处理着尸体皮肉,一边偶然提起:“情况了解得怎么样了?”
江玉象征性的咳嗽了两声,心里莫名的慌张。
他哪有什么情况能汇报啊?
“什么时候搭上人家锦娘的啊?”
江玉一听到许倾如此直白的话语,整个人忸怩得恨不得绕成了个麻花,连鬼看了他这样子都得摇摇头,绕路走。
“你看你,说得这么直接干嘛?”
“我可得告诉你,那锦娘姑娘家家的是不错,不过按照规矩来讲,她现在还是嫌疑人的其中之一呢,别等到时候……”
“不能吧……”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而已。”许倾抬头瞧了他一眼。
江玉头脑一热,很认真的问:“你觉得她配得上我吗?”
许倾再一次抬起头来,朝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奈道:“当你这么想的时候,她就算是在你面前连翻一百个空手翻,就算她满腹经纶,饱读诗书,她也已经配不上你了。”
许倾说完,继续低头研究尸体,她已经顺利的将死者的咽喉处打开,一点点剥出自己想要看到的喉管和食道。
江玉也不嫌弃尸臭了,特意跟许倾解释道:“我不是看低她的出身,是我家本来也是官宦人家嘛,就……”
“看吧,说着不在意,其实还得强调一下自己是官宦人家。总而言之还是从出身来考虑问题。”
许倾的话锋很是犀利。
“那你的意思是……”
“配不配得上不重要,适不适合才重要。同样是人家皇家公主肯定能配得上你,问题是人家能不能看上你还两说呢。”许倾鄙夷的瞧了他一眼。
“这话说的,我本来也不差啊。”
“是不差,通过你给你家王爷出主意的这几次来看,你若出手,方圆百里都不会有成双成对的物种出现,就连地上的草都得是单株的。”
“你看你,伤人了啊。”
“那你就赶紧出去吧,这会子倒是不嫌弃尸臭味了。”
“别呀,我等你。”
江玉可算是来了个积极勤奋的劲儿,一直目不转睛的等在许倾的身侧,时不时的还要催一催。
最终,许倾下了定论:“果不其然。”
“什么意思?”
“人在死了之后,身体的组织会逐渐失去原有的弹性。更何况苏绿已经死了三天之久。她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你看她的这条喉管,已经被撑破了,更不要提什么生活反应了的。”
“是塞进去的。”
“估计是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塞进去的。说到底还是我的疏忽所导致的。”
验明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后,许倾的眉间依旧没有舒展开来,反而陷入了沉思之中。
李木冉做这些事,究竟是因为些什么呢?
那块紫黑色的料子,到底代表着什么?李木冉是想把事情引到何处?
一连串儿的猜测浮现在了脑海里,但现如今唯一可以确定下来的是,这个李木冉是一定有问题的。
处理完了尸体之后,许倾自知时候不早了,得赶紧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从验尸房走出来,却在外面见到了谢凛。
谢凛见到了两人后,先是阴阳怪气了一下:“呦,就缺本王一人啊。”
“王爷,你怎么真的来了?不是让你休息的吗?”许倾就知道他不会听自己的话。
“当然是担心你了。”
“殿下请放心,王妃一切安好。”
江玉不吱声倒还好,一吱声反倒让许倾守不住秘密。
这个秘密必须由许倾亲自说出来,才是身心释然的爆爽时刻,许倾大声急切的说:“王爷,我有个大事儿要跟你说!”
江玉瞬间心头一紧,抢在许倾之前自爆:“殿下,我心动了。”
这大晚上的,谢凛本来就睡意浅薄,江玉这话一说出口,谢凛更是被吓住了。
谢凛叉着腰盯着江玉,来回琢磨着,:“你哪儿动了?”
“心动了。”
谢凛一言难尽的看着江玉。
许倾憋得难受极了,见有机会赶紧上前加了一句,:“王爷,江玉看上锦娘了,刚才正好被我撞了个正着。”
谢凛的态度转变成了不以为然:“出息……”
江玉横着从谢凛眼前走过,笑呵呵道:“那……属下可就先走了哈。”
“哎哎哎,你怎么走了呢?”
这个热闹散场得有点儿快,许倾这个看热闹的人都还没有满意呢。
“王爷,他对嫌疑人心动,你都不管的?”
“他一天心动八百次,我管他?我管你一个人都已经身心疲惫,力不从心了。”
“这……就……已经力不从心了?”许倾忍俊不禁的注视着谢凛,仿佛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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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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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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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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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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