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亲自去看看盛世源”,巴牛对众将说道:“我们是老相识了,老相识遇见老相识,总得要见上一面。我不想在他死后去见他,更不想去单方面告别”。
但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车骑将军图拉丁率先站起来说道:“大将军身系国家安危,不宜轻易以身犯险。康乐人豺狼之性,咴蛇其心,就便是和平时代,都不宜深交。如今两国成仇,战场相遇,生死存亡之时,此行万万不可”。
卫将军尤浩然也说道:“将军以盛世源为故旧,盛世源未必以将军为故旧。如今他新遭大难,在我围中,已无脱身之计。若将军轻去,恐他遂劫将军为人质,希图一线生机。就便无此事,彼在瘟疫之中,危险性亦不小。依属下之见,还是不去为妙”。
“康乐还有三万人,这三万人生死之权在我。彼惧我判其死,望我给其生,我若开其生路,将匍匐迎我,何难之有?康乐人并非豺狼虎豹,无须以禽兽待之。我之此行,将开所有康乐人之生路,自此之后,或归者如流,如何勿行”?
“如此说来,大将军是要招降他们了”?中郎将汤玉麟说道。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友善,像是正在和谁呕气。
“有什么不妥吗”?巴牛同样儿盛气凌人。
“大将军是何国人”?
“东铎人”。
“东铎何在”?
“有我在,东铎就在”。
汤玉麟冷笑一声,极其尖刻的说道:“即便大将军在,东铎却也已经不在了”。
巴牛心里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却故意反问道:“此话怎讲”?
“秋山半岛是秋山半岛,东铎是东铎。一个秋山半岛,怎么代表得了东铎”?他此话一出,几乎无人不感到震惊。他说得的确没错儿,巴牛代表不了东铎,秋山半岛也不能,但现在,东铎只剩下了秋山半岛如果把秋山半岛也否定了,那么东铎就真的已经灭亡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巴牛一直以恢复东铎为已任,汤玉麟这么一说,无疑是连他的理想也否定了。
巴牛不禁勃然大怒,双目微睁,两道寒光直直逼汤玉麟,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是说,我不配”?
汤玉麟在最不应该沉默的时候选择了沉默。而充满,有时候是最好的回答。
整个儿大帐静得出奇,几乎可以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巴牛的手已经摸到了佩刀,但他还在忍耐:“那么,你认为,谁配代表东铎呢”?
这是最后一个台阶,汤玉麟不会不知道,但他偏偏没有下:“没有人配”!
这句话就像一声闷雷在众人头顶上炸响,人所有的人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一个个就像泥塑的护卫,木雕的将军。
又是一阵死寂,没有人敢说一句话,甚至很多人都不敢大声喘气。这是自秋山半岛的军政独立之后,第一次有人感在大庭广众之下,挑战巴牛的权威,也是第一次有人敢公开否认黎家政权的存在价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汤玉麟凶多吉少的时候,巴牛忽然放下了握住刀柄的手,淡然一笑,说道:“如果我不配,才没有人配”!他说得极其坚决,甚至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这世界上只要还有一个东铎人还活着,东铎就没有灭亡!另外,康乐人以极其残酷的手段灭掉了东铎的大部分土地和人民,这一点,你们不会忘记,我也不会忘记。但请记住一点,不是所有的康乐人都是敌人,就像不是所有的东铎人都是朋友一样儿”!
他最后这句话明显意有所指,汤玉麟自然也十分清楚,不过,他仍然无法接受对康乐人的宽容,这也是后来他谋反的一个重要原因,不过现在,他却无话可说。
“骠骑将军要和我一起去,中郎将也要同去”。巴牛说完这句话,就让众人各散了。第二天巴牛带着柳熙烈、汤玉麟和二十个亲兵,来到盛世源的大营之外。
“我们家大将军亲自拜见荡寇将军,请诸位说知”。巴牛的家将来到营门之前,对守营军士说道。
守营军士急忙报道中军。此时的盛世源,已经做好了决战的准备。他虽然知道自己毫无取胜的机会,但事已至此,不得不勉强为之。如今忽然听到巴牛亲自来访,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你是说,黎九元现在在营外”?
“是的”。他也不敢相信,但他亲眼所见,不得不信。
“他还要来营中来见我”?
“是的”。这一点他也一样儿不信,但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盛世源平静了一下心情,心中暗想:“他来显然不是为了叙旧,我们的交情,也没有到这种程度。那么,他就是来劝降的了”。能够让大名鼎鼎的黎九元亲自来劝降,对他来说,是一种荣耀,但他还是希望,他是来放他一条生路。
“请进来吧”!沉思良久,盛世源长叹一声。现在他别无选择,要么殉国,要么投降。所谓千古艰难唯一死,绛侯周勃平诸吕,安天下,位极人臣,及至沦陷囹圄,见狱吏如临大敌,见廷尉如入地狱。何况盛世源这样儿一个平常人。巴牛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冒险前来。
“大将军别来无恙”?巴牛命随从献上礼物,像见到老朋友一样儿,满面含笑的说道。
“如此情形,实难说无恙”。盛世源苦笑了一下,满面含羞的说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将军又何必太在意?想你我昔日在济北王座上,论及军事,意气风发,各胜擅场,真可谓一时瑜亮,当世之雄豪。今日一朝失利,如何就隳堕锐气,不做他日之想”?
盛世源极知此言不过是客套话,也只能借坡下驴,尴尬一笑,说道:“往日无非纸上谈兵,怎么做得数儿?今日大将军不负当日之言,而某已预作山中之鬼物,不可同日而语了”。
巴牛原是劝降来的,现在见时机成熟,即刻说道:“将军此言差矣,黎某正欲与将军协力同心,共建大义,将军如何做此不吉之言”?
盛世源是心里有了主意才请他进帐,见说道这里,心里已经是喜出望外,但面子上还是有些过不去,少不得要推辞一番:“大将军此言差矣,你我往日虽是朋友,但现在各为其主,盛某人智不如人,有死而已,愿大将军勿复多言”。
“人生而知者,礼义廉耻。凡义之所在,生死以之,何必分康乐人,东铎人?楚雨荨残暴不仁,先侵略鸣沙山,继而灭之。又侵略东铎,又灭之。凡经事七年,灭国二,杀人无算。虽桀纣何以过之?桀以不道,天下叛之。纣以不道,亲戚叛之。微子、箕子,皆至亲骨肉,所以弃暗投明者,以好义无穷,而不可以虚言费耳。将军亲不过微子、箕子,而楚雨荨暴于帝辛。将军如何不能舍彼就此?且将军以十万之众离康乐,误入绝地,不战而失者,十之七八,欲以此而归,谁能容得将军?与其枉死,何如学管夷吾,屈小节,就大义,成就一番功业,也不枉将军之大才”?
“我虽有意,众将亦未必肯从,且东铎人因我王之故,多怨恨康乐人,若不相容,悔之何及?彼时空遗天下人笑,何如就此了断,也不负家国之重托了”。
巴牛见他答应,大喜过望,随即说道:“大将军若唱此义,何人敢不从?至于怨恨之事,虽难保没有,但亦不全然。将军若肯同来,则现在之军队,仍由将军统领,将校更无变更,将军尚有何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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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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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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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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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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