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都是有名儿的宿将,久在外番,专制独行惯了,前日陆星河来,他们敬他是国家的英雄,威望素著,因此上听他节度。如今来了个二十多岁,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让他们心里老大不服。虽然领命前来,却都是迫于国家命令,见面之时,少不得有些讥讽的意思。
“在下受国家厚恩,守此一方,与诸君并力,抵御外侮。然而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有负天恩,还请诸位多多相助”。
那些人坐直了身子,就如木雕泥塑的一般,目光炯炯,却不发一言。巴牛早有所料,因此上不慌不忙,继续说道:“沿海之事,诸位比我多知,但协调防守,进退有度,使无亡失,我料诸位未必如我,此国家所以命我之意,托付之心。――料想诸位也能理解”。
这段话一说,几个人就都面露怒容,但他们也是聪明之人,知道他是要激怒他们,让他们开口,便都忍住了,但心里已经在破口大骂。
巴牛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的方法已经奏效,微微一笑,又说道:“在下新来,不知者颇多,然而沿海一带,防御多失。既无重炮,又无坚城,一旦敌人来犯,仅凭海军之力,恐很难应敌。尤其是清流港一带,水面开阔,利于大船出没,我军小船很难有用武之地”。
“那依大将军之见呢?难道要在海上筑座城?还是在海上安门炮”?曲比阿乌是烈性之人,以他原来的意思,见了面就要给巴牛一个下马威,但冬月枫却阻止了他,几个人商量好了,要把这次会议,变成一出独角戏。如今见他沉不住气,率先开了口,急忙暗地里拽他衣角,他也自知失言,依然坐直了身子,瞪视前方。
巴牛看在眼里,知道冬月枫是这里的谋主,就开始留心他。不过突破口还是在曲比阿乌这里,于是继续添火:“老将军久居清流,枕危险而卧几十年,犹未思弥补,今日大难将至,谁能补救?或者将军自以为神勇,可独立挡得康乐十万之人?若如此,将军不必在此,我将奏闻当今圣上,但协同四港,将军独挡一面何如”?
曲比阿乌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却无力反驳。他心里很清楚,这次康乐人入侵,和吴世勋那次不同,很可能是全面战争,以自己一人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因此上不得不回言道:“是末将失言了,大将军不必在意”。
巴牛见他软了,也就不在追逼,转过脸来,对冬月枫说道:“冬将军,商山港的情况如何”?
冬月枫何等聪明?巴牛在看他之时,就知道他必然刁难自己,早在心里想了千百种情况,如今见他开口,自然接得住:“商山港虽无坚船利炮,但士气高涨,属下与所有军兵,皆抱必死之心,愿为国家效力”。
他轻轻松松的就把防御薄弱的弱点一带而过,还不忘慷慨激昂一番。
巴牛心中暗笑,却不拆穿他,又接着问雨道宗:“吴世勋入侵之时,沿海皆已破坏,虽然掳获了十八艘敌船,却无多大用处。如今将军在瞿家峪筑城,想来可以稳住脚跟,不至于卒败了”。
雨道宗见曲比阿乌和冬月枫都闹事个没趣儿,自己也不敢含糊,听他一问,急忙答道:“瞿家峪城防,原是侍卫长所建,他曾言建成之后可保此一线无虞”。
“虽然如此,城防之物还须备齐,虽有地利,还须人和”。
雨道宗点头称是,然后坐下。巴牛又问了屠月初和白敬亭,情况也大致相同。于是说道:“康乐人十万之众,必不能一路而来,若其分三路,必在潮头、清流、大名三港登陆。此三处水面开阔,利于康乐人的大船出入。另外,三港相去不远,利于支援,登陆之后,也便于集结。所以三处的设防犹为重要”。
潮头港屠月初眉头微皱,说道:“康乐人的大炮我们已经见过了,以潮头港现在的防御,我相信坚持不了两个小时,清流、大名应该也差不太多。面对面攻防,毫无胜算可言。恕属下直言,就便大将军亲临,亦难保万全。若是提前出击,在海上决战,我方只有那十八艘俘虏的战船还可一用,但弹药不足,估计也坚持不了半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守住都极难”。
白敬亭、曲比阿乌等人也连连称是,这一次他们不是要刁难他,只是说说实际情况。
巴牛在到此之前,就有了对策,他不担心守的问题,担心的是他们能不能听他调度,如今见他们计穷,知道是时候到了,便问道:“诸位都认为守不住了”?
几个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儿,互相眉来眼去,却没人敢站出来说话。巴牛见他们不说,紧接着又问了一遍,不过这一次,却改变了问题:“这么说是守得住了”?
曲比阿乌急忙说道:“这如何守得住?――清流港是守不住,他们我就不知道了”。白敬亭和屠月初也急忙表示守不住。
巴牛正色言道:“谁要是守得住,我黎某人必将全力支援,不知谁能担此种此重任”?
他们自知能力有限,谁敢去冒险?一个个低头不语,就像霜打的茄子,断了油的灯。
“那么谁有妙计,能够解今日之危呢”?
回答他的,仍然是沉默。
“既然诸位都无计可施,那么,就得听我的了”。在彻底的打消了他们的气焰之后,巴牛终于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现在,大雁港守将雨道宗听令”!
雨道宗急忙单膝跪下:“末将听令”!
“瞿家峪天然屏障,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地,将军既已驻守此地,除我密令绝不可妄动”。随后叫一声帐下,立刻进来了一个亲兵,他让亲兵上前,然后对雨道宗说道:“你可认清此人,一旦有事,我将遣他与你联络,除他之外,概不可信”。
雨道宗认准了,然后站立一旁。
“冬月枫、屠月初、白敬亭、曲比阿乌听令”!
四个人一起跪下:“末将听令”!
“你四人即可拔寨,带人马到我帐下,除防御设施外,其他所有设施全部毁坏,不可留一堵站着的墙,一艘完整的船”。
四个人听到这个命令,心中大骇,他们虽然认为港口不可能守得住,但未战先退,且毁坏这些年苦心经营的驻防设施,实在有些不能理解。因此上都跪地不起,不肯接令。
“诸位将军有什么要说的吗”?他就怕出现这种情况,但不得不面对。
“大将军,论才能我等不如你,但论胆识,我等不遑多让。自我等到此,前后三十年,虽无建树,亦无亡失。今敌人未到便欲弃之,不战先溃,实有负圣上嘱托,先民之望。恕属下不能从命”。
“如此说来,将军是有退兵之策了”?
“没有,但属下当以死相博,绝不退缩半步”!他说得义正辞严,铿锵有力,让巴牛听了,也不禁动容。但大事当前,容不得个人感情,于是冷冷的问道:“几位将军都是此意了”?
几个人闭口不言,但脸上的神色却异常坚定。
“那么你们手上的这一万人马,也要跟着你们一起殉葬了”?
几个人仍然不言。
巴牛忍不住勃然大怒,一拍作案,厉声喝道:“你等但恃血气之勇,不能顾全大局,欲使一万余人,因尔等无故惨死,何其愚也?我奉国家之命,当以国家为重,若尔等决意如此,尔等可回,我当以他人代之,绝不使一万余人枉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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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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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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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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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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