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小超市,楼下卖货,楼上放了一张自动麻将桌。
玩牌的其余三人,除了赵强之外,还有郑三喜和左玉贵。
左玉贵是乡政府的小车司机,以前可是个炙手可热的岗位。
整天给乡领导开车,领导吃香的喝辣的,手指缝滴答出来的油水,也是相当可观。
更何况,作为领导身边的人,势必成为心腹。
有些领导不好出面的事,不方便见的人,都交由司机跑腿。
自从车改之后,小车司机的作用大打折扣。
乡领导都有车补,买了私家车,办事自己开车。
只有下乡检查等工作时间,小车司机才派上用场,驾驶公务用车。
所以,左玉贵现在为人低调许多。
他是转业兵,工勤编制,只比林宗明原来的雇员高一些而已。
所谓工勤编,就是政府机关的后勤工作人员,照比事业编和公务员,差着十万八千里。
工勤编制的工人,要想转为事业干部,难上加难,除非通过相应考试,合格后才有机会。
林宗明的到来,让郑三喜无比兴奋。
这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年轻人,看着不灵光,有他在,想必没有第二个输钱的。
郑三喜胸有成竹,摩拳擦掌。
没有过多客套,四个人调了风向,赵强是东风,林宗明的北风就在他下家。
掷色子前,赵强说:“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把牌桌上的规矩说清楚。”
其实这话就是讲给林宗明听的,他是个新人,有些规矩怕他不懂,赵强需要提前普及。
“一把一结账,不许欠账,这是其一。”赵强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大口,继续讲道:“每人抽屉有四百九十块钱筹码,要按照五百块钱结账,十块钱是费用钱。”
郑三喜不耐烦的打断,“别废话了,你就说玩多大的吧。”
“三四五怎样?”赵强三角眼瞄了瞄郑三喜,不知动什么心眼。
左玉贵一听,眉头紧皱起来,质疑道:“太大点了吧?”
林宗明轻松的耸了耸肩,“三四五可以,输赢不大,百八十块钱够用了。”
哈哈哈!
把赵强和郑三喜逗得哈哈大笑,前仰后合,拍腿跺脚。
左玉贵纠正说:“小林,三四五是三十四十五十块钱一把,不是三四五块钱,点炮一家付账,自摸三家都给,没有千把块钱是不够的。”
他们玩的是本地一种特殊玩法,名字叫做“点重炮”。
点二三四五,是三十块钱,六以上,包括“幺”,也就是一饼一万一条,四十块钱。
不解门清胡牌,最小的四十,最大的五十。
这样算起来,几百块输赢正常,上千的不足为奇。
在座众人,工资都不算太高。
郑三喜和左玉贵每月不到三千,赵强比他们多点,也就三千五,林宗明还没开工资,估计和赵强差不太多。
要么说,左玉贵嫌筹码玩得大,提出疑问。
郑三喜扔给他一支烟,摇头晃脑说:“小林刚玩,咱们就陪他玩个尽兴。不玩大的不刺激,提不起兴趣,是不是小林?”
他一口一个提及林宗明是新手,言外之意,三个老手还怕一个生瓜蛋子?趁这机会,多赢几个钱,要不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左玉贵担心的问林宗明,“这么大的输赢你能玩吗?嫌大,可以玩小一点。”
“没事,你们同意我没意见。”林宗明不以为然的笑说。
“痛快。”赵强把烟一扔,直接开始打色子。
才开始打牌,三个人明显看出,林宗明果真是新手,习惯性的把条饼万分成三行,嘴里不停念叨:“这是一对,这中间缺一个,这几张牌没用……”
而且,眼睛还跟不上,别人的牌都打一圈了,他才发现自己没有碰牌。
赵强抬手说道:“打牌和下棋一样,牌落下不可反悔。这一张别人都抓牌了,错过就错过,等再打出来你碰牌,不耽误胡。”
这话说的,明显欺负林宗明不会玩。
谁都记住那张了,再抓到手里也不会轻易打出去。
其实打麻将是门很大的学问,自己胡牌的情况下,还要尽量阻止别人胡牌。
抓到生牌,要再三寻思要不要打出去,什么时候打这张牌,门道挺多。
早不行晚也不行,要恰到好处。
当然,对于老手来说十分轻松,拿捏很准。
林宗明哪管三七二十一,自己的牌都摆弄不明白,根本没心思想这些。
结果倒好,三圈打下来,林宗明一把没胡,除了点炮就是点炮,偏偏点的都是大牌。
等到四圈打完,一看抽屉里的筹码,只剩下十块钱了。
要是别人输这么多,心思肯定乱了,打牌更加小心谨慎,胆战心惊。
可林宗明心态非常好,始终笑呵呵的。
赵强见状,提议道:“我看咱们先算一下帐吧。”
他担心林宗明赖账,到头来不掏钱。
郑三喜拍巴掌赞成,唯有左玉贵说:“牌没打完,哪有半途算账的说法,小林输没了可以让老板兑换筹码。”
“赵强,你是不是怕我不给钱。”
“没有,我说着玩呢。”赵强极力狡辩,难掩他口是心非的作态。
“接着玩。”郑三喜打起圆场。
下一个四圈需要调风,三个人都换地方,只有林宗明还是坐在原位,上家换成郑三喜。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自从郑三喜在林宗明上家之后,林宗明就像开了挂一样,打牌速度明显加快,关键是第一圈全是他胡的,连续做了七庄。
什么扣听自摸一万,杠上开花自摸九条,都是六以上的大牌,把三个人打得蒙头转向。
尤其赵强,一圈输了三百多元,放炮整个让他一个人承包了。
气得他直瞪郑三喜,“你怎么不看着点下家,你打啥他要啥,你喂牌呢。”
郑三喜摊了摊手,一副苦瓜脸,“能怪我么,我打啥小林都要,我控制不住他,总不能不出牌吧。”
左玉贵心平气和做了停止手势,劝说道:“打牌有输有赢,放平心态最重要。”手拿牌往桌上一拍,“八筒。”
而此时林宗明的双手微微一颤,好像有个推牌动作。
恰巧被赵强看在眼里,莫名激动起来。
林宗明这家伙准是胡和“八”有关的牌,不是八筒,一定是八万或者八条。
在林宗明摸牌打完牌之后,赵强便将手里的八筒闲张打了出去,以为很安全。
殊不知,林宗明将牌一推,兴高采烈说:“胡了,卡八筒。”
赵强目瞪口呆,这一下打出去,四十大元可就输出去了。
心疼之余,瞪起鼠眼,宝跳入,暴跳如雷的站起来,一指林宗明:“姓林的,你几个意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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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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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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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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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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