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东西都在跳。
据点里所有东西都被子弹打痛,拖着灰尘跳起。
可即听不见声音,视线被烟雾挡住。
“顶住,给老子顶住。”
猫在掩体一角的三排陶排长拼命嘶吼,漏气风笛般难听。
三排剩下的二十几个兵,在已成瓦砾的据点里,蜷缩着身体躲避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
中弹的人尖叫,却没人救助在地下翻滚的伤员。
刚刚在掩体中爆炸的榴弹,震得人脑袋发懵,这时还回不过神。
但都明白被鬼子围了,要死这儿了。
绝望之际约好般枪声戛然而止,夜色笼罩的战场鬼域般静。
“不打了,为啥?”
黑暗中没人回答,都知道死寂后的战斗更要命。
“看、快看……那是什么。”
无力摇晃被炮弹震得发晕的头,陶排长声音沉闷,
“有什么好看,拼吧。”
“啵”照明弹炸响,给鬼域般安静、恐怖的战场送来光明。
外面的阴影在光下摇晃、移动,活像刚刚拱出地面的妖魔,在死尸遍地的战场上逡巡。
似乎看到一个身影闪过,陶排长眼睛一亮,
“传令兵?”
早在盼望撤退命令,可始终没见人。
使劲揉了几下眼睛,终于看清那不是他等的人。
它不像人,而蝇阴影里的什么怪物,在每个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窜出。
身量比正常人高得多,即便在夜色、在战场,也像一匹狼般跳跃。
奔跑时身上长毛,在夜空飞舞诡异非常。
“咯咯咯……”
声音隐约传来,老兵都听得出来。
那是什么人被割断喉咙,血呛了肺。
“是人,是鬼、是怪?”
按说在死人堆里打过滚,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不该怕,但……
它,它像被风吹散般,消失不见。
这更特么更令人毛骨悚然。
“别开枪,自己人。”
冷静、平稳的声音,被带着血腥味的夜风送入掩体,说话的人随着风卷进据点。
身形异常高大,长毛在夜风中飘荡。
“哗啦”
紧张的举枪。
“别拿枪对着老子,都特么说了是自己人。”
说话的同时,蛮横的挥胳膊把指着他的枪拔到一边。
又掏出德国教官才有的,带拐弯的手电,放出红光在据点时照了圈。
面无人色,兵无斗志。
这结果不出所料,也不意外。
淞沪战场全面溃退,不能苛求被围的几个兵。
随手把背着的步枪和单架似的什么东西靠在墙边,又撇下几条武装带。
“没子弹的换三八式,武装带上有子弹盒。”
一口标准普通话,听在耳里令人心安。
大模大样一屁-股坐下把腿上的东西解开,塞进背囊。
再站起来已经是正常身量,但还是比多数人高一头,看人都半低着头。
沉声问,
“谁是头?”
“啵”又是一枚照明弹,光影从射击孔中射入,照亮了来人。
据点里的人这才看清,他身上根本没有毛只是满身布条。
连步枪都被包在布条里,活像黑白无常的哭丧棒。
钢盔也挂满布条,脸涂得乱七八糟。
大眼珠子在照明弹的光芒下,看起来尤其吓人。
“你是谁?”
挣扎着坐正,陶排长低声问。
听到有人问,肯定是这里的头随口答道,
“张四行,算是老百姓,国外回来参战的。”
又从身上摸出包烟,递他一枝继续问,
“怎么还在这儿,不知道全营都向四行仓库撤?”
艰难的咽口唾沫,陶排长不动声色的打开快慢机的机头,战场上来历不明的人都要小心。
眼睛紧盯着张四行,口吻沉闷而又冰冷,
“你个老百姓怎么知道撤到那儿?”
老子怎么知道,老子从课本上知道的,这特么能告诉你。
并不回答陶排长的问题,只说,
“你们后路被鬼子断了,怎么样跟我走吧,我能带你们出去。”
陶排长的话,给出令所有人心痛的答案,
“没命令,得死这儿,你自己走。”
“排长,他说……”
才有人低喊,陶排长已经举起毛瑟快慢机,牙缝挤出来的话要命般的狠,
“没命令,就钉死在这儿。”
这特么是个死心眼,一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
德军的素养没学到,死板倒学个十足,难怪将来拿着美械也被人民军队打的满地找牙。
是的,张四行是个穿越者。
穿越前从事极限运动直播工作,飞滑翔伞失事来到这个时空。
投生陕西秦岭张姓,六岁练八级拳,十二岁离开陕西偷渡德国。
在军工厂干到十六岁,加入德国伞兵两年后凭本事,打入德国伞兵特别行动队。
真的是打入,干翻一百多竞争者,还打到手几十个徒弟。
伞兵特别行动队,也是后来“欧洲恶汉”斯科尔兹内组织“弗雷登塔尔部队”的班底之一。
那支部队成功营救墨索里尼的作战,被后世特种作战确立为经典战例而出名。
几天前才回国,不夸张的说今世等此战,他已等了二十四年。
对陶排长的行为暗中摇头,张四行又小声问,
“没传令兵,也不打电话?”
“线断了,通讯兵出去就没回来。”
死志已明的陶排长依旧闷声说,嘶哑的嗓音中透出某种悲凉。
战术指挥不合格,但是个够种的汉子,抗日期间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死。
抿了抿嘴,撸起袖子露出好大一块夜光表扫了眼,张四行叹口气,
“真是要命的电话线,谁说下走向,要是通了的就连开三枪。”
陶排长摇手拒绝,
“兄弟,自己走吧,别出去送死。”
有想活的士兵在旁用手划拉,抢着说了句,
“就那边。”
没再回答张四行放下背囊,提着枪向掩体外面窜去。
行动没刚才快,但身影一如刚才般飘乎。
“呸,还回国参战,这特么是跑了吧。”
“你跑的时候扔背囊。”
“那么重,扔了跑的不是更快。”
“都特么少说两句,在国外好好的,能回来参战的都够爷们。”
没外人陶排长的口吻平和了些。
才看向外面“啵”的一声照明弹亮起,沉寂后的枪声再响。
“是那小子。”
黑暗中有人低呼。
目光追随着赤红弹道,隐约间“长毛飞舞”的身影偶尔乍现。
“这家伙的训练比德械师还好,还上过战场。”
只看了两眼,陶排长立即得出结论,原本不抱希望的心活动了下。
“轰”
掷弹筒的炮弹在那个身影伏下去的地方炸响,心提到嗓子眼。
强忍着担心吩咐手下,
“摇电话”
发令的时候,眼睛瞥向刚刚说人家逃跑的人。
他早就忘了自己刚刚的吐槽,此刻夹在指尖的烟都顾不得抽。
两只手抓住掩体破了的沙袋,指关节被照明弹映得发白。
“呜呜呜”
电话曲柄被摇的飞起,听筒搁在耳朵上,捕捉着任何一点声音。
照明弹下,摇电话的人脸色惨白摇头。
“死了?”
在战场上呆得久了,见惯生死的陶排长心中突然有点后悔。
也许自己刚刚带人跟他撤的话,也许不必死。
心间热血翻涌着,喉头酸楚瞪着眼睛吼了声,
“骂了隔壁的,给老子打。”
吼了这句,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酸气,才算吐了出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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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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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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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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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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