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周进第一次出席排练现场,跟乐队合练了一首。
虽然歌手上台演唱的时候,耳返里的音色未必是乐队现场演奏的,有可能是提前录制好的。
这是为了保险起见,歌手和乐手各顾各的,歌手按照耳返伴奏演唱,乐手按照乐谱演奏。
无论哪一方失误,都不会干扰对方。
周进上一轮也是这么做的,他的耳返里是自己的编曲demo。
可也就是在上一轮比赛里,周进唱着唱着就把耳返摘了。
因为他发现现场的乐队,那是真棒。
乐队要是一般,对歌手而言,有还不如没有。
可如果乐队够好,那对歌手来说是如虎添翼。
而张卓率领的这支乐队非常专业,各个乐手极富水准的演奏,再加上他们符合声学的落位。
那种立体的听感,不是电子合成音色所能比拟的。
于是上一轮,周进唱着唱着就把耳返摘了。
而这次第三轮的排练,周进也唱得挺过瘾。
曲子唱完,他一只脚蹦蹦跳跳地回到观众席上。
坐回钱斌身边,对之前“事实胜于雄辩”之类的话题只字不提,只是说道:“钱老师,您去把毛娇和王旭叫过来,该排他们的曲子了。”
钱斌直翻白眼:“曲子好没好,到底是你周进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什么就直接去叫毛娇王旭了,我有说你这首过关了吗?”
“当然是您说了算。”周进笑道,“那您觉得,我这首曲子过关了吗?”
“还行。”钱斌摸了摸脸,然后一脸不爽地说道,“不是,你周进到底是什么怪物,高音好也就算了,中音区怎么也能唱得这么厚实?”
“这首歌其实也不低嘛。”周进说道,“您看后面我唱得挺累的。”
“你累个屁。”钱斌骂道,“就算累那也是你自己作的,非要用胸混去怼。否则以你的技术,副歌阶段你转头混就行了,那不轻轻松松?”
“轻松就没这个味儿了。”周进说道。
“反正我的意思呢,是你小子以后就老老实实当歌手得了,别去接编曲的活儿。”钱斌说道,“我现在单子已经接得够少了,你再跟我戕行,我怕以后养不起孩子。”
周进一听这话,一开始觉得钱斌这是在夸自己,正要谦虚几句,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孩子?
他连忙轻声问道:“钱老师,师母有喜了?”
“三个月了。”钱斌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就行,别对外说。”
江南这边有风俗,怀胎不到三个月,不能对外说。
怕孩子娇气,回头留不住。
而哪怕过了三个月,不是至亲好友,也是不能说的。
除非肚子显出来,实在瞒不住了。
现在钱斌未婚妻怀孕三个月,这个事儿钱斌肯告诉周进,周进心里挺感动的。
没把自己当外人。
确实,钱斌对自己一向不错,除了不给钱之外,其他没毛病。
“行。”周进点点头。
“你别光行啊。”钱斌问道,“认个干儿子?”
周进愣了一下,直摇头:“您是我老师,这不乱辈分吗?”
“我今年也才三十一,跟你没差几年嘛。”钱斌瞪起了眼,“怎么,看不起我?”
周进只能点头:“那您把毛娇和王旭叫过来。”
钱斌直皱眉头:“让你认干儿子,跟他俩有什么关系。”
周进一五一十给他算:“他俩不来,曲子排不出来。
曲子排不出来,您就收不到电视台的钱。
钱收不到,彩礼您就付不起。
彩礼付不起,师母您就娶不到。
到时候我干儿子连亲爹都没有,我这个干爹还怎么当?”
“你他娘说得很有道理。”钱斌白了周进一眼,起身叫人去了。
……
这天接下来的时间,周进都在演播厅里泡着。
熬到晚上八点,总算是差不多了。
毛娇和王旭的两首歌,排练完成。
当然周五还要带妆彩排一次,但曲子本身已经没问题了。
作为编曲者,周进的活儿算是完成了。
另外钱斌最后也跟他说了,提亲这事儿子虚乌有,是逗他的。
周进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肚子就咕咕叫了。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晚饭还没吃。
于是钱斌推着他,往电视台门外走。
周进挺纳闷的,因为平时吃饭都是在招待所,怎么这会儿要出电视台了?
“钱老师,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周进问道。
“这个点,别去吃招待所的自助餐,都是人家挑剩下的。”钱斌说道,“附近有个路边摊,炒面不错,锅气十足。”
“那我这算不算违反规定?”周进问道。
“你签的那叫保密协议,不是入狱告知书,你又没坐牢,门口吃碗面怎么了?”钱斌笑道,“再说了,我盯着你呢,你敢泄密试试?”
“那您能不能把电话借给我?”周进问道,“我就给苏落染打个电话,您亲自盯着。”
“那不行。”钱斌摇摇头,“苏落染正在在参加江南卫视组织的全国巡演,你一个上都卫视的参赛选手跟她联系,你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呀?”周进一脸冤枉,“我回头跟她说的话,最多肉麻一些,您反正也是过来人,听着不会那么膈应的。”
“现在很多人就盼着你犯点什么错,好名正言顺地把你黑掉。”钱斌摇摇头,“你要小心隔墙有耳。”
“不至于吧?”周进挠了挠头。
“还不至于呢,你都让人爬上床拍了照,还发到网上去了,心里没点儿逼数吗?”钱斌说道,“你就消停点儿吧,小不忍则乱大谋,懂吗?”
“哦。”周进应了一声,多少有些意兴阑珊。
半年没联系了,心里确实想她,想听她说话。
另外,师父洪玉成今天已经去过她家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的父母,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通过这件事儿应该是能看出来的。
可偏偏自己看不到。
所以想跟她通个电话,探探口风。
不过钱斌提醒得对,这个节骨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别作死了,门口吃碗面,老老实实回去睡觉。
两人一边聊着,门口路边摊就到了
这个夜宵摊位,就在电视台大门附近,左拐一个巷口,也就五十米不到。
此刻天已经全黑了,路边摊支着三张桌子。
餐车上临时拉了一盏五十瓦的白炽灯,灯光昏黄,显得后面巷子愈发幽深。
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掌勺,切配颠勺,动作很麻利。
女的端菜,正把一盘炒面放在桌子上。
已经有食客了,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
现在已经五月底了,江南的夏季已经来临。
这个季节还穿着西装,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所以轮椅慢慢接近摊位的时候,这个唯一食客让周进多看了几眼。
一开始只能看到背影,可随着角度偏转,这人的侧脸,周进看清了。
他心里微微一动。
怎么是他?
这个曾经在自己病房里出现过的,甩给自己一千万,让自己从此远离苏落染的男人。
叫什么名字来着?
曹鸿飞。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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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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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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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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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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