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别院出来以后,梁进一路上思索着刚才与景旭的对话,他不大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当今天子的意思,但御史大夫、广德侯景旭不顾自己德高望重的贤名,依然做下这般赤裸裸地暗示,只怕是国朝的意思了。
“霸王可为英雄!”,回味着景太傅最后的话,梁进低着头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屋子里面等候多时的韩渊平、程知终连忙起身见礼。
韩、程二人向梁进汇报完昏郡侯府的工作之后,便将那个少年的情况也说了出来。
二人虽然说的平常,但梁进还是从二人的语气和神态之中看出来,他二人极其想要促成此事。
梁进故作思索,眉头微微皱着,韩程二人见此情形,均以为这件事情长史难以应允,气馁之际,梁进站了起来,对二人说道:
“此事倒也不算违律,贼曹和小公子如此急公好义,进怎能不出手相帮!”
梁进决定卖个人情给二人,韩程二人见梁进应允,十分高兴,连忙拱手道谢。
梁进连忙推辞,反倒对二人今日的帮忙表示了万分感谢,说两人今日辛苦一天了,后面奴仆及那个少年的事就交由他这边去安排。xǐυmь.℃òm
程、韩二人见长史要亲自安排,向梁进又重新描述了那个少年的长相打扮后,再次拜谢之后,二人一起出了府门。
韩渊平生怕那少年又去寻什么苦处,连忙派了一个军士告诉少年,让他在之前的那个人贩市场那里等着,郡府有人会来找他。
待二人走出郡府,梁进叫来一位老者,并向其嘱咐道:“你亲自去看看那个人,顺便以送些汤药为名,去那少年家里看看!还有,以后那少年出入府中,不必阻拦,亦不做搜查!”
“家主,不是要防范于他吗?怎能予他如此方便?”,那名老年家仆不解地问:
“此事你莫要问,也莫做打听,他人若是问了起来,你就只说是昏郡侯感念他诚孝,固予他方便!”
那家仆见自家家主已有打算,便不再多言,向梁进告退之后,便出门去办事了。屋里面,梁进重新坐到了席铺之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梁进盯着这满满一杯清澈,不经感慨说道:
“正渴之时,却见水至,福乎?祸乎?”
说完,梁进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杯中之水,冷的刺骨,也甘甜如饴。
日暮黄昏,墙边的少年还在焦急的等待,自己已经出来一天了,家中父母幼弟也不知道当下如何了,韩贼曹不是说郡府有人要来寻自己么,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个人。
少年一会踮着脚望向主街,一会又着急的左右度步,正怀疑韩渊平是不是在骗自己,准备放弃之时,一个年纪五十有余的老者,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就是你在卖力不卖身吗?”,老者看见墙边就一个穿粗布麻衣的少年在那左顾右盼的,想必程、韩二人所说的那个少年,便就是他了。
“是我,老伯,您可是郡府中人?”,少年欢喜不已,但又怕是误会,狐疑地问向对方:
“我是昏郡侯府的管家,韩贼曹和程小公子已经把你的事告诉了郡侯和我,郡侯感念你孝敬父母,体恤兄弟,便答应了你的条件,并让我带些汤药送去你家!”,老人长得慈眉善目,说话还平易近人。
“昏郡侯....?”,少年稍作疑问,便恍然大悟,脱口说道:“代县侯竟然会被加封为昏郡侯!看来天子对他甚是仁慈,只是这昏郡...!昏君...!哈哈,好不合适!”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嘲弄着彭庆的封号,旁边的那名老者却心中感叹这少年果真十分聪慧。
老者给了少年二三十钱,说是预支给他的月俸,让他先拿去救急,然后又让少年带自己去他家探望一下他的双亲,这一老一少两人,亦步亦趋地走向了城边的农庄。
“对了管家老伯,我叫薛砌,您叫我阿砌就行。”
少年欣喜不已,今日竟然接连遇到好人,夕阳垂垂,将两人的身影拉的斜长斜长。
黄昏的都城被一片金色笼罩,辉煌的不可一视,温暖祥和的未央宫淑房内,彭忧之陪坐在陈郡儿身边。两人回忆着乡间的过往,屋内时不时传出二人欢笑之声。
内侍韦琢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见屋内温情脉脉的画面,顿时对宫外等候的杜霭恼怒了起来。
“陛下,内府长史杜霭叩见。”,韦琢跪下向皇帝禀奏到。
“哦?是杜卿!韦琢!带杜长史到章德殿!”,彭忧之想起之前给杜霭安排的事,如今不知道对方办的如何了。
“郡儿,你且在此歇息,我去去就来!”,年轻皇帝再次拥了拥陈郡儿,安抚对方说。
陈郡儿轻柔的拍了拍皇帝的手,劝慰说:“陛下当以国事为重,妾这里一切安好,陛下不必忧心!”
待皇帝走远之后,陈郡儿却是轻轻一叹,面带愁容地对着腹中胎儿说道:“孩儿啊,你阿爷甚是辛劳,你以后可要好好孝顺于他!”。
陈郡儿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腹部,抬眼望向远处,夕阳的余晖撒在妇人清瘦的脸颊上,慈爱无比。
前往彰德殿的杜霭,一路上欲言又止,几次都想拉住韦琢探听一下天子的心思,可终究因为心中羞臊,拉不下脸去问对方。
杜霭自从那日接到皇帝谕旨之后,便一日未曾歇过。他先是亲自带人一一查验了内宫府库,又逐一盘问了先前搬运货物的军士、小吏,最后更是亲自去往霸陵,寻访故居,探查乡野,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毫无头绪而且身心皆疲的杜霭,只得灰溜溜的回宫复旨。
“陛下,臣有负圣托,未能寻见陛下侍刀,请陛下责罚!”
一进章德殿,杜霭便跪倒在地,开始向皇帝便请罪。
“杜卿,辛苦了,暂时无获而已,杜卿切勿自责,快起身!”
皇帝笑着宽慰着杜蔼,杜霭更是羞愧,低伏着头不愿起身。
彭忧之见对方如此憨厚,顿时觉得自己选对了人,转头示意韦琢将对方搀扶起来。
杜霭见皇帝随身内侍亲自来扶自己,不敢再矫情,自己爬了起来,然后又拱手向韦琢致谢。
坐在御座上的彭无忧见对方如此敬重自己身边的内侍,莞尔一笑,对杜霭讲起来自己这把刀的来历。
“杜卿,那把刀朴实无华,乃朕微末之时,一位长者赠于朕,朕佩饰多年,颇以为重。那刀虽是普通,但乃故人所赠,朕实爱之,望杜卿能替朕寻回!”
说话间,皇帝已经走下御阶,来到杜霭身边。
彭忧之更是握住了杜霭的手,托付之情托付之情不言而喻。
“陛下,此刀是何模样,陛下能否详述一二,臣可按此寻之!”
杜霭听着感动,但心里更是着急,见皇帝已然托付于己,便顾不得脸面,向皇帝询问了起来。
彭忧之却是一愣,随即噗嗤笑了出来,见杜霭脸色羞红,彭忧之连忙收住,拍了拍杜霭的手,给他宽心道:
“杜卿门吏诸多,不妨让他们想想办法!”
见皇帝不愿多说,杜霭心中苦闷,只好拜别皇帝。
天阶之上,彭忧之看着杜霭垂头丧气的背影,满是忧心地说了句:
“杜霭忠厚能干,就是憨厚了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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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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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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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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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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